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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抗战(原创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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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2 10: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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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太行飞剑 于 2016-10-2 10:50 编辑

                   父亲的抗战

                                                                                           太行飞剑

父亲去世以后,我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偶然发现了父亲写的一篇抗战回忆录。它不仅承载着我们家族的历史,也反应了阜平苍山乡民间抗战的故事,于是我怀着崇敬的心情将其整理如下:

                                     一、八路军来了
    我十四岁那年秋天的一个清晨, 当和煦的阳光照进我家小南院的时候,我正扒在水缸沿上看着自己的倒影。我对着自己的影子做了一个鬼脸,拿起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咕咚咚地喝下去。
    “老三,怎么又喝凉水啦?娘不是跟你说过吗?入秋了,凉水不能喝了,喝了会拉肚子的。”母亲杨婷峰柔和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娘,我到菜园子里浇水去啦,一会儿回来吃早饭。”我放下瓢喊了一声。
   “老三,吃了饭再去吧,大锅里有玉米饼子,还有烤红薯。”娘说。
    “不行,娘,太晚了,人家会把河湾里的水用光的。”我说。
    在我们阜平苍山乡,河湾就是一个小小的蓄水池,晚上蓄水池里积满了水,白天用来浇地。水是有限的,各家轮流使用,那天轮到我家使用。如果我家没有按时用水,人家就会以为我们放弃这次使用水的机会了,于是我急急忙忙拿起撅头,扭头就往菜园子里跑。
    一出门,和我未来的姐夫赵向青撞了个满怀。我姐夫后面跟着两个穿灰布军装的人,我顾不上和他们客气,冲着屋里大喊:“娘,我姐夫来了。”然后撒丫子就跑了。
    我姐夫过去是地主家的长工,八路军来了以后,姐夫就当上了阜平苍山乡的民兵队长了。一进门就喊“大叔,八路军郭队长来了,知道八路军是什么队伍吗?就是当年的红军啊!当年的红军回来了,这一次就不走了,住下来和我们一起打日本鬼子。”
    这时候我爹正在骚哄哄的驴圈里铲驴粪,他急忙走了出来,非常尴尬地说:“是郭队长啊,屋里坐吧。”郭勇是一个浓眉大眼的瘦高个儿,小伙子精明强干,脾气又和善,他说:“大叔,以后我就住在你家里了。你就把我们当成自己家的兄弟吧,千万不要客气”赵向青也说:“张大叔,咱们八路军看上你家的院子了,要在这里办一个印刷所,你看这是多么光荣的事情啊?”
   我爹当年在城里开染坊,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当年红军还在我们家的染坊里染过军装呢。对“红军”这个词自然不陌生。听说八路军就是当年的红军。我父亲从心眼里愿意他们住下来。当下抗日的烽火已经在阜平苍山乡形成了燎原之势,人人都想为抗日做贡献,母亲送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我爹知道抗日是最重要的事情。他说:“那好,那好,我腾出北房给八路军办印刷所,我们一家子到西厢房和东厢房住。”郭勇说:“那怎么行?还是我们住厢房吧。”我父亲说:“依我看你们就客随主便吧,听我的安排没错。”郭勇说:“这样吧,您一家住北屋东面和东厢房,你们是房东呀,我们住北屋西面和西厢房,这样比较方便些。父亲想了想说“好吧,这样也行,正好两个灶火在东西两侧,我们都方便做饭了。”于是我们家那个不大的农家小院子里就住着八路军干部和我们一家七口人。这是一个军民一家亲的组合,在根据地这样的居住组合随处可见。八路军住在百姓家里,就像一家人一样,帮助百姓耕地、浇地、锄地和收割,处处都想着百姓。最重要的是和百姓一起反击日本鬼子的扫荡。
     郭勇看见我的的母亲怀着个大肚子,似乎快要临盆了,于是就决定叫两个女同志住在我的家中,她们住在北屋,郭勇和一位姓唐的记者住在西厢房里。其余四个男同志赵晓斌、李卫华、蒋大勇和宋老黑就住在张宗善家里。张宗善家房子比较大,还可以作为开会的地方。安排妥当以后,他们就按照区委的计划做起了组织民兵和儿童团的工作。我的姐姐和姑姑都报名参加民兵组织;而我年龄小不符合当民兵的条件,郭勇让我参加儿童团,我很是兴奋,一直缠着郭勇让他给我讲讲八路军打鬼子的故事。
      郭勇对我父亲说:“我们不仅要组织民兵打鬼子保卫家园,我们还要组织儿童团做好一些日常的站岗放哨工作,组织妇女做军鞋支援前线八路军的抗日斗争。”我父亲说:“这做军鞋的工作就交给我妹妹吧,她做的鞋在我们村里是数得着的,又结实又美观。”于是当天晚上我姐姐和姑姑就开始组织村里的大姑娘和小媳妇做军鞋了,一个全民合作共同抗日的局面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从那一天起,阜平苍山乡的历史就揭开了崭新的一页,我的人生也有了新的开端……。

                                二、代号“新生儿”

    阜平苍山乡就好像是一颗珍珠隐藏在茂密的太行山丛林中。如果把莽莽太行山比作大海的话,那阜平苍山乡就是沧海一束。是的,它太小了,小得在地图上很难找到它。
   深秋季节的太行山被染上了斑驳的黄色和红色。槐树、杨树和柳树的叶子是鹅黄色和深黄色的,枫树的叶子是火红火红的。地上漫山遍野的开着野菊花,它们有的举着金黄色的小伞,有的顶着紫红色小草帽,有的披着雪白的轻纱……这一切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样恬静而艳丽,好似世界上最伟大的画家创作的名画。
   在那金色掩盖下的山谷中是一棵棵枝头挂满了红枣的枣树。那红枣又大又甜,枣肉肥厚滋腻,枣核细小似无,咬一口甜香无比,嚼一嚼满口留香。看着满沟的红枣树上一片通红,已经人到中年的父亲挥起手中的竹竿,一连气的打了十几杆。顿时,一场红枣雨从母亲和我们几个孩子的头上淋下来,落满了一地血红的美丽。父亲笑着对母亲说:“傻娘们,快叫你的狗崽子们拾起地上的红枣呀!”母亲杨婷峰呵呵一笑,对着愣怔的我们说:“算女,赐达,志达,快快把枣儿往筐里拾掇”顿时我们笑着、喊着争先恐后地捡拾地上的红枣。母亲挺着笨重的肚子把筐拉到山坡的下方。她脸上都是妊娠斑,眼睛里露出疲惫的神情。
    姐姐张算女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她十八岁了,苗条的身段,身后有一条长长的大辫子,“弯弯眉毛杏核眼、樱桃小嘴一点点”说得就是她。她性情温柔,看见母亲累了,就走过来拉着母亲坐下来,说:“娘,你坐着歇一会儿,我和爹爹跟弟弟们一会儿就捡干净了。”然后,她就埋头捡地上的红枣,捡满了小竹篮,再倒往筐里面,这样一篮子一篮子的,就把筐装满了。
    那时候我十四岁,二弟张志达只有十岁,他也毫不示弱,不一会儿就拾了一小篮子,笑呵呵地对母亲说:“娘,你看我多能干呀,已经拾了一篮子了!”父亲很喜欢二弟,他从小聪明过人,三岁就开始识字和算术了。父亲走过来,一把抱起张志达说:“乖儿子,你是这么能干的吗?”然后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看得出,父亲和母亲都非常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二儿子。
   不一会儿,两个柳条筐都装满了,父亲说:“今年的收成真是好呀,我把这些送回去,你和孩子们在这里快快拾。”于是,他拿起竹竿向枣树上打去,这一次红枣像冰雹一样从树上落下来,红枣的个头大且硬,像核桃一样大。我们欢笑着、争抢着捡拾红枣。父亲用扁担挑起了两个筐准备回家去。
  “哥哥!我来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子来了。她就是我们的姑姑张宗风,一个做军鞋的能手。她做的军鞋又结实又好穿,很受妇联主任的赏识。但是她做的最好的军鞋却给心爱的人留着呢,那个人就是住在我家的八路军小分队队长郭勇。她还没有勇气把做好的军鞋送给他。但是,我知道姑姑已经悄悄地爱上了郭勇。可是母亲说,人家郭勇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怎么能看上没有喝过几年墨水的姑姑呢?
姑姑她眉目清秀,皮肤白嫩,拿我们百姓的话说那是“小巧玲珑”。
   “你不是在家做军鞋吗?来这里干什么?”母亲对着姑姑说。
   “是呀,可咱娘让我给你们送点稀粥,还有咸菜。我也想看看咱家的枣树收成怎么样啦,嫂子,你歇一会儿,吃点稀粥吧?”姑姑对母亲说着,揭开蒙在竹篮上的毛巾,拿出陶罐,往一个碗里倒稀粥。母亲说“估计孩子们都吃饱了,一边捡拾红枣一边吃,怕是喝不下这稀粥了。”说着自己端起碗喝了起来。
    这时候,父亲已经挑着担子走过了山岗,离家不远了。他回头看看,有些不放心。母亲吃完了稀粥,坐在地上看着我们和姑姑一起捡拾红枣,她也随手捡拾了一些。不一会儿,又满了两个大筐。那年的红枣收成真好。这时候有两个要饭的从这里走过,我们都认识,就是槐树庄村的谷耀林和谷彦林兄妹。他们家没有土地,经常挨个村要饭吃。我对着她们喊:“谷彦林,吃饭了没有?”谷彦林回答“没有。”我说:“你等一等。”然后从筐里捧了了一些红枣送给她们吃。母亲说:“赐达,你再给他们一些吧,怪可怜的,两个没有娘的孩子。”我又捧了一些送给他们。其实母亲不说这话,我也想多送给他们一些呢。在我尚未成熟的心灵中对谷彦林有一种朦胧的亲近感。
     父亲送完一趟,又送了一趟,父亲说:“今天干不完了,明天再来吧。我先把这些送回去。你们把边边角角的捡拾一下吧。”于是他又回去了。他看看肚大如鼓的母亲,总感觉有点不放心。深怕母亲什么时候把孩子生在枣树地里面。
    太阳偏西的时候,母亲去草丛中解手回来,突然感觉不适,她对姑姑说:“不好,我肚子有些疼,可能要生了,咱们赶快回家吧。”于是,她们收拾了一下地上的枣子,往家走。让三个孩子在地里继续收拾红枣,并且嘱咐我和姐姐把最后一点红枣收拾回家。那时候姐姐可以挑一担红枣了,我也不示弱,也能挑起多半担红枣。因此母亲是放心的。
正好碰上返回来的父亲,父亲一看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出现了。于是搀扶着自己的妻子,急急忙忙往家里赶。一进村,看见村子里家家户户的院墙外面贴着大标语:“抗日救国,人人有责!日本鬼子滚回老家去!”看到这些,他们就想到家里住着八路军的干部呢,这早上就出来收枣子,也不知道八路军干部在忙乎什么呢。
   一进院门,母亲杨婷峰就朝着北屋的奶奶大喊“娘呀,我肚子疼啊!”从北屋走出一个利利索索的干瘦的老太太,她就是我的奶奶,母亲的婆婆,父亲的娘。她不紧不慢地把儿媳妇搀扶进东厢房,揭去炕上的席子,露出土坯炕来,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油布铺在炕上。回头对父亲吩咐道:“快,去叫接生婆。”
   时候,八路军的女医生走进门来说:“大娘,不用找接生婆了,我来给嫂子接生。”
婆婆不肖地一笑说:“你,一个大姑娘家的,怎么会接生?”八路军的医生说:“我在医科大学学过接生,我是医生,专门给人看病和接生的医生。叫我杨军医吧。你放心,赶快去准备好热水。”无奈之下奶奶只好去灶火上烧水。边烧水边唠叨:“这年月真是变了,医生管接生,不用接生婆啦。”
    热水烧好了,母亲的肚子还在疼,杨军医给她做了检查,说:“胎位正常,不要急,等一会儿就会生产了。”样子很淡定,奶奶放心了。可是等到半夜仍然不见动静,奶奶就急了。杨医生给我娘打了一针催产素。婆婆说:“你给我儿媳妇打了什么针?我们山里人生孩子不用打针的,你这不是胡球闹吗?”杨军医说:“你出去吧,我有刘枣花当助手就行了。”奶奶不想出去,但是她不敢对抗八路军,自从八路军来到阜平苍山乡,一切都变了样,她的老主意可能没用了。奶奶出门在院子里等。一会儿,母亲的哭喊声大了,一会儿又小了,奶奶不放心,只能在院子里团团转。
     黎明时分,杨军医说给媳妇煮鸡蛋吃,奶奶生气地说:“生孩子吃鸡蛋,这是什么规矩?”杨军医说:“你儿媳妇饿了,没有力气生孩子。”奶奶只好煮了鸡蛋。母亲吃了。过了一会儿,母亲哭喊了几声。又过了一会儿婴儿的啼哭声就从东厢房里传出来了。生了,生了。是男是女?杨军医说:“恭喜张大娘,是一个孙子。”奶奶和父亲都非常高兴张家又来了一个男丁。父亲说:“男孩子,就叫秋生吧。乳名秋生,大名张成达。”这是我父亲的第三个儿子,他高兴的手舞足蹈,心花怒放。嘴里一个劲儿的说,秋生。秋生。秋天生的宝贝儿子。

这时候,在北屋西边的房间里,八路军文化教员刘枣花刚刚刻完最后一张蜡纸。他把蜡纸拿近菜籽油灯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对身边的郭勇队长说:“队长,没问题了,我们开印吧。”郭勇说:“好,开印”于是郭勇把蜡纸仔细地安放在油印机上,用滚子沾了沾油墨,瓷瓷实实地滚了一下,然后抽出下面的纸张。哇!一张报纸诞生了!我们边区人民自己的报纸《号角》诞生了。但是它还只是试行,还没有正式创刊,就好像秋生一样只是诞生了,还没有出满月。还有待于完善。郭勇看着那苍劲有力的报头,心中一阵狂喜:我们要把报纸办得像一把进军号,这号角就是要及时把党中央的声音传遍整个晋察冀。我们的报纸也像一个婴儿一样诞生了。我们就把它的秘密代号叫做“新生儿”吧。这一期的报纸上传达了中央关于坚壁清野和做好三秋工作的指示。郭勇说:“明天晚饭之前,我们要把“新生儿”的呼喊声传播到阜平苍山乡的每一个角落,让它像一把进军号一样鼓舞着人民去抗击日本鬼子的扫荡”。
     第二天一早,郭勇交给我一个任务,就是接着把几张报纸送到噶拉头村去。于是我装扮成走亲戚的样子,把报纸放在红枣篮子底下的夹层里,走了几十里山路,把报纸安全送到了他们村的游击队长手中,回来的时候又饿又累连炕都上不去了。母亲说:“好样的,这才是男子汉该做的。”还做了白面条作为对我的奖励,要知道那时候连母亲最疼爱的二弟都没有面条吃呢!(这一段故事父亲曾经对我们讲过,讲故事的时候正赶上吃饭,父亲的眼泪都滴到碗里了,那情景我至今记忆犹新。)

                            三、初次打鬼子
    我十五岁那年,一个漆黑的夜晚,在昏暗的灯光下,我那当民兵队长的姐夫赵向青拿着报纸给老乡们读:“秋季里,阜平苍山乡的百姓们在边区政府的号召下,开始了“三抢”,即抢收割,抢耕种,抢坚壁。各家各户除了交公粮以外,都把粮食和能吃的东西藏在的地窖里和墙壁里。以防止鬼子的大扫荡”。老乡们都笑了,有的说,这报纸上说的是我们阜平苍山乡的事情。有的说,我们的事情上面的首长都知道。赵向青说:“大家不要说话,听我继续给大伙儿念这一段:按照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有粮出粮,有枪出枪的政策,实行合理负担,筹粮筹款,收集各种枪支弹药,开展抗日募捐活动,动员一切力量参加抗战,这是我们目前最主要的工作……”听到这里大家又议论开了。有的说,我家有一些小米,有的说,我家有花生和高粱米,也有的说我家啥也没有,只有人等等,七嘴八舌说个不停。突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大家一看是刘枣花,她说“鬼子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了《号角》的印刷所在阜平苍山乡。一场预谋已久的大扫荡就要开始了。大家赶快回去把能吃的东西都坚壁起来吧。”于是大家打着火把,在漆黑的夜里回家去了。

    次日清晨,狼牙山上的消息树倒了,这说明鬼子从据点里的出来了,他们要进行秋季大扫荡了,也许是为了要搜查号角报的印刷所,谁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不过鬼子扫荡从来也不讲为什么,只是一味地对中国的老百姓进行烧杀抢掠。
   乡亲们在八路军的组织下都躲避到了黑石沟和庄默苟的深山里。鬼子进村以后四处乱翻,闹得鸡飞狗叫。他们没有找到一粒粮食,连猪、马、牛、驴这些大一点的牲畜都没找到,他们只杀了一些鸡鸭,在火上烤着吃了。后来鬼子就假装撤退了,给百姓们留下的印象是这次扫荡结束了。
   人称张大胆的张宗善藏在村子不远处的山洞里,他一米八的大个子,长的虎背熊腰,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他爬出山洞,伸长脖子朝村子里张望,看见鬼子走了,就急急忙忙地出来想看看自家的东西怎么样了。没想到,鬼子来了一个回马枪。把张宗善逮住了。
鬼子问:“八路藏到哪里去了?”张宗善不回答。鬼子又问:“八路军的印刷所在哪里?”张宗善还是不回答。鬼子通过翻译叫张宗善带路去找八路军和坚壁起来的粮食。张宗善想:“不能按照鬼子的说的办,要整治整治这些该死的小鬼子。”于是,他带着鬼子进山,绕来绕去走了很远的山路,鬼子很累也很气,对他说:“再找不到八路和粮食,就枪毙你。”张宗善也很生气,他立即就把鬼子带进八路军和民兵的埋伏圈卧虎沟一带。刚刚走进卧虎沟,鬼子就踩住地雷了,炸伤了三个鬼子,死了两个鬼子。鬼子川岛非常害怕,赶紧大喊“站住”,鬼子们都站住了。川岛是鬼子的大队长,他说:“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你走吧,我们不用你带路了”。张宗善说:“我说不知道,你们非要让我带路,这回遇上炸雷了,能怨我吗?走就走。”张宗善扭头就走。鬼子拿着大洋刀朝张宗善的后背使劲儿砍了一刀。只听噗呲一声,张宗善的内脏立刻从他的身后面豁开的口子处流在地上。张宗善一下子瘫倒在地上。鬼子把张宗善从后面开了膛。鬼子扬长而去,临走时点燃了我们两家的房子。设在我们家的印刷所也在劫难逃。幸亏主要设备都坚壁起来了。
         鬼子走后,张宗善的弟弟和妻子立即回来了,他们藏在离村子很近的地方,张宗善的表现和鬼子的残忍他们都看的清清楚楚。他们看见张宗善还有一口气,赶紧想办法救他。可是张宗善由于伤势很重、失血过多,又由于口渴难耐,爬到河边喝了一些水,最后终于没有救活。
         张宗善被鬼子杀害以后,村子里的乡亲们都非常气愤,大家都说,小鬼子太坏了,我们应该奋起的反抗。张宗善是我的堂叔,我和父亲决心有机会一定为他报仇雪恨。

整个腊月鬼子都没有动静,  乡亲们都以为鬼子不会来了,就忙着准备过年,有的磨面,有的做豆腐,有的压粉条,我爹和我娘两口子在杀猪……村子里一派繁忙景象。我姑姑和我姐姐到乡里去送军鞋了,我给父母亲打下手……
          突然,有人大喊:“狼牙山上的消息树倒了!鬼子来了!”紧接着乡亲们都拖家带口的往深山里藏。我家的猪刚退了毛,连膛还没有破开,这可怎么办?我爹说:“孩子他娘,你跟着乡亲们坚壁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家。”我娘不放心,说:“不,叫孩子们跟他奶奶一起坚壁,我和你把猪藏起来。”我对他们说:“叫奶奶和弟弟们去坚壁吧,我要同爹娘在一起。”谁知道,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藏那猪肉,鬼子就闯进了我们的家,这次来了两个鬼子。鬼子一看那雪白的猪肉,嘴馋的流口水,嘴里说着:“密西密西”,手就来拽猪腿,我娘手里拿着一瓢开水,往猪身上一浇,烫得鬼子大骂:“八格牙路,”就打了我娘一个耳光,我娘被打得眼冒金星。我一看鬼子打我娘就压不住火了,拿起水瓢舀了一大瓢水,朝着鬼子的头上浇过去。
    我爹拿起另一个大瓢,盛了满满的一瓢开水,向鬼子头上浇过去,鬼子被汤得哇哇乱叫,这一浇立即激起了我娘打鬼子的灵感,她迅速地用盆舀水往鬼子头上浇。另一个鬼子跑过来,没等鬼子反应过来,我们三个人你一瓢我一瓢,把两个鬼子烫的只有哇哇乱叫的份儿了。
正在这个时候,鬼子的大队人马进村了,两个鬼子赶紧往鬼子队伍那边跑。我娘一把拽住鬼子,我爹把锅端起来,扣在鬼子头上,顿时一个鬼子被烫死了;另一个鬼子也被我汤成重伤,跑不了。鬼子的队伍冲了过来。我爹我娘和我拿起了杀猪刀和菜刀,准备和鬼子决一死战。
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八路军的军号响了,八路军和游击队从四面八方都朝鬼子开枪。鬼子一看,大事不好,遇上八路的大部队了,赶紧逃跑。结果这一仗消灭了七八个鬼子打伤了十几个鬼子,取得了八路军进山以来打鬼子的初次胜利

                                  四、“五行绿烧饼”
     我十六岁那年七月,阜平县境内连续下了二十多天大雨,胭脂河和大沙河都发了大水,不仅滩地被冲刷破坏了,而且全县的土地都遭遇了水灾。就连我们村子中央那条平时潺潺流水的小河也发了脾气,把沿河两岸的菜地都淹没了。不仅如此,连日的雨水还冲垮了山上的梯田。
     俗话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全县爆发了疟疾,我们阜平苍山乡也在所难免。
“赐达,快,给我再盖一张被子,我冷得受不了了。”我一进屋就听见我爹哆哆嗦嗦地喊着我的名字。原来他的疟疾又要发作了。
    我刚从麦子地里回来,弯着腰在地里干了一上午活儿,浑身是汗水,腰像是断了一样疼,听见爹的叫声,我心里很烦闷。噘着嘴给爹盖上了被子。
    看看家里,乱七八糟的,娘在灶台边上忙乎着,两个姐姐在年初相继出家了,弟弟还小,家里连个帮手也没有。娘也是太辛苦了。再说娘也没有个好身子骨,一阵阵地咳嗽,叫我听得心疼。
“娘,晌午吃么饭?”我问。
“菜饼子,菜汤。”娘说。
“没有稀粥?”我问。
“拿么做粥?一粒米也没有啦。”娘叹口气说。
     我从大锅里拿来一个菜饼子吃起来,那饼子是绿色的,看不见粮食的影子。粗拉拉的,很拉嗓子,我伸着脖子,强往下咽,还是拉嗓子。于是拿起碗,从锅里舀了半勺菜汤,兑着凉水喝一口,总算把那块菜饼子咽下去了。不由地心里一阵悲哀:这种苦难的日子什么时候才算个头啊?
    郭勇队长从外面走进院子,对我说:“杨医生从县里弄回来一些治疟疾的药,你爹怎么样了,给他打一针吧。”我说:“正愁得没法子呢。打一针那可好了。”
这时候杨医生背着药箱从外面回来了。“杨医生,还有奎宁吗?给张大叔打一针吧。”
“报告郭队长,没有了。北村的陈大娘快死了,给她用了。明天去保定买药的同志就回来了。张大叔再用中药坚持一下吧。”
    这时候,我爹的体温开始上升了,他把被子推到一边去了,嘴里喊着“热啊,热死我了。”接着大汗淋漓。我看着爹被疟疾折磨的死去活来,心里难受极了。
     杨医生说:“张大叔,你忍一忍,我给你针灸一下看看。”说着拿出银针对着爹的后背扎下去。然后慢慢的拧那针,爹渐渐地安静下来了。说:“杨医生还没有吃饭吧?三儿娘给杨医生弄点吃的。”
    娘到灶火那儿,拿出了菜饼子给杨医生吃。杨医生也不推辞,接过饼子吃了一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好硬的饼子啊,我得喝点水才行。”于是,我给她舀了一碗菜汤。就这样我们用菜饼子填满了肚子,下午我去收麦子了。

    第二天,杨医生化妆成农家姑娘的模样,和我娘杨婷峰一起去了县城。她们是去接应从保定回来的药品采购员的。她们牵着我们家的小毛驴,装扮成走亲戚的样子。她们回来的时候,走到高阜口附近,遇到了两个从据点里溜出来的鬼子,杨医生和娘赶紧过河,她们牵着毛驴,毛驴上驮着小米,小米里面隐藏着药品,两个女子脸上抹着锅底灰,手里拎着粗布鞋,光着脚过河,鬼子看着她们走远了,大喊:“站住!”
    娘和杨医生走得急,只听着枪声响了,头上的草帽就掉了,娘一惊,鞋子掉在河里,顺水流走了,娘只好光着脚回到村里。
     她们带回来了治疗疟疾急需的奎宁。一到家就给爹打了一针,还留了一支给爹爹备用,那是很大的照顾了,当时药品十分紧张。
     娘通过这次去阜平县城取药的事情,增长了的很多见识。交通站的同志们说,各个乡里都发现了治疗疟疾的土方。有一种叫青蒿的草药治疗疟疾很有效。娘她们还带回来一颗青蒿苗。我从娘手里接过来一看,好像和茵陈差不多。娘说:“是差不多,但却不同。你看它的叶子是呈深青色,背面也不是白色的,而是青色的,根部是白色的而且很硬。医生说它的花是黄色的。”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们村北面的山上有很多这样的青蒿,我家的毛驴很喜欢吃,我们这里叫“香蒿子。”
     杨医生说:“军区的医生说了,用青蒿一把,捣成汁,加上凉开水二升,给疟疾患者服用,即可治疗疟疾。”
      郭队长说:“这么说,疟疾是可以用草药治疗的啦?”
      杨医生说:“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把青蒿捣碎,浸泡的水井里,这样吃水的时候就等于是在预防疟疾了。”
      我娘突然想到了“五行绿烧饼”。娘小时候,她爹娘在阜平县城开饭店,五行绿烧饼就是她们家的特色小吃。那是一道在阜平当地传统美食烧饼的基础上改造的强身健体的药膳。基本做法就是将草决明用碾子压成粉末;把大红枣做成枣泥;葱白捣碎、生地捣碎。然后按照秘方进行配置,和面粉一起和面做成烧饼,和面的时候不是用水,而是用茵陈叶子挤出的汁水。俗话说:“三月茵陈五月蒿,七月拔下当柴烧。”只有三月的茵陈才具有药用价值。这种烧饼是绿色的,里面的配料遵循了五行学说,所以叫五行绿烧饼。这个药膳的药引子就是茵陈水。
           我娘说:“现在我们用青蒿代替茵陈。”
          杨医生说:“那就用柴胡、黄芪、党参、陈皮、半夏、甘草代替那几味中药。那不是新的五行绿烧饼吗?”
            我娘说:“今年遭了灾,没有那么多麦子,我们可以用玉米粉,豆面,荞面面,只要能做出烧饼的样子就行了。”
         杨医生说:“我们要从水源地开始治疗瘟疫,把青蒿捣碎以后放到各家各户的水井里面去。每天加一次。有一点要注意的是,青蒿不能加热,加热以后就没有药效了,我们做烧饼的时候,不能用青蒿水,要等做好了烧饼在沾青蒿粉。把这个设计成最后一道工序。”
于是杨医生和我娘经过十几次实验终于做成了五行绿烧饼。不但可以充饥,更可以治疗和预防疟疾。
            在我们太行山腹地漫山遍野都是青蒿和各种药材,简直可以说是取之不尽。于是边区政府号召家家户户都来做五行绿烧饼,娘的脚步走遍了阜平苍山乡,到处传授她的五行绿烧饼制作方法。而且每家水井里懂放了捣碎的青蒿。青蒿的使用和五行绿烧饼的制作,食用,很快地吧疟疾控制住了。
不久,日本鬼子的队伍里也爆发了疟疾。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知我娘做的五行绿烧饼可以治疗疟疾,一心想得到五行绿烧饼的配方,连夜赶到阜平苍山乡,企图抓住我娘给他们做五行绿烧饼。敌人的动向很快地被我们儿童团发现了,我们把娘藏在石佛堂后面的山洞里。由于那里地势险峻复杂、上高谷深激流回荡,鬼子不敢进去,气急败坏的鬼子烧了我家的房屋,然后逃之夭夭了。鬼子第一次抓我娘的行动宣告失败。
        可是鬼子不死心,买通了汉奸张三,张三是娘的一个远房亲戚,对我们家的事情比较了解。在一个漆黑的深夜里,鬼子和汉奸张三偷偷地包围了我的家。悄悄地抓走了我的娘。我娘英勇不屈,坚决不给鬼子做五行绿烧饼,鬼子就把我娘关进了用牛棚改制的临时牢房里。娘被关了三天三夜,鬼子对她实行了严刑拷打,威逼利诱,可是娘始终不说一句话。
        第四天夜里,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牛棚的窗户上扔进一块石头,上面带着一撮鸡毛。娘知道是自己人来了,她支撑着受伤的身体站起来,把牢房里的菜籽油灯吹灭了。不一会儿,听见门口站岗的伪军一声闷叫。一个黑影闯进牢房,说:“娘,别出声,是我,张赐达,来我背您出去。”说着背起我娘一路小跑,一直跑回俺家院子。我姐夫负责断后,他枪法准干掉了追上来的鬼子。这时候,鬼子的据点里响起剧烈的枪声,那是八路军和游击队联合作战,不但救出了我娘,还缴获了许多枪支弹药。从此以后,我娘做的五行绿烧饼成为阜平苍山乡的一绝。

     那年秋天的一个深夜,八路军和民兵的干部们还在开会,他们在研究鬼子扫荡的事情,郭勇说:“我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总是等鬼子扫荡了,我们就藏起来,我们准备的埋伏圈也没有很好地发挥作用,张宗善把鬼子带进了我们的埋伏圈,可是我们都藏在沟里面,枪炮都在沟里,对沟口的鬼子形不成威慑。”郭勇还说:“上一次到最后鬼子伤亡很少,我们的人却牺牲了。应该想一个好办法,既能消灭鬼子,又可以保护我们带路的同志和老乡。”宋老黑说:“我们不能静等着鬼子来扫荡,我们应该主动出击,端掉鬼子的据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很热烈。最后,郭勇总结了大家的意见,制定出下一步反扫荡的战略措施。让宋老黑担任游击队的队长。
           第二天晚上,郭勇、宋老黑带领战士李卫华和蒋大勇,还有本村民兵队长和几个民兵组成的小分队一行十几个人去王快袭击日本鬼子的据点,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临晨一点多了。站在南山上远远望去,可以看到鬼子的巡逻车在村镇的外围轰隆轰隆地行驶着,车上的探照灯向四外照射,仔细地寻找目标。
           郭勇、宋老黑站在山坡的最高处,山下的王快镇一览无余。八路站在密密的森林里,天色又黑,敌人根本看不到他们。郭勇仔细听了一会儿,王快镇上没有什么异常动静,他便很果断地一挥手说:“战斗开始!”赵向青非常敏捷地把弯曲的二拇指插进嘴里,顿时发出一串非常清脆的哨声。鬼子听到山上有动静,立刻紧张起来,开着巡逻车就向南山上冲过来了。一声令下小分队一齐向鬼子的巡逻车开火,手榴弹噼里啪啦向敌人甩过去,鬼子的巡逻车像疯了一样向小分队冲过来,宋老黑命令队员们赶紧把看家的武器——小土炮搬过来,队员们狠劲地往小土炮里填满火药,趁鬼子下车查看汽车的当口儿,宋老黑猛然挥动手臂,大声高呼:“打!”只听见“嗵”地一声巨响,炮弹在敌人的巡逻车前面炸开了花。鬼子们的尸体被火药的气浪抛向空中,一时间血肉横飞、敌人全部消灭了。小分队一个个像猛虎一样冲下山。“冲啊!冲啊!”喊声震天。
         当小分队冲到跟前的时候,看见那巡逻车并未损坏。宋老黑说:“敌人死了,巡逻车也要给他砸坏,不能让据点里的鬼子出来把它开走。”可是怎样对付一辆巡逻车呢?队员们用石头砸,用木棒打,效果都不好。队员中最有力气的就是赵玉柱了,可是他抓耳挠腮的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正在大家都着急的时候,我带着五个儿童团员像天兵天将一样出现在大家面前,我们每个人手里提着两个小桶,桶里装满了菜籽油。我们说:“大叔们,用火烧,用火烧掉鬼子的汽车”。于是,我们五个男孩子把早已经准备好的一桶桶菜籽油泼洒在巡逻车上,然后用火柴点着了巡逻车,宋老黑对大伙说:“快撤,撤!”队员们拉住男孩子们撤退到山上。只听见后面的巡逻车“轰隆”一声巨响,成了一个大火球。宋老黑高兴地握住我的手说:“你真行,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报告,我是儿童团长张赐达,这些都是我们的团员。”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区小队的打鬼子行动,我从姐夫赵向青那里知道了区小队的行动计划,便和小伙伴们一起偷偷地跟在队伍的后面,靠近了作战的阵地,那个用菜籽油烧毁汽车的办法是我从郭勇那里听来的,郭勇曾经给我讲过许多打鬼子的故事,曾经讲到一个用菜籽油烧鬼子汽车的故事,我记住了。于是当我听说宋老黑叔叔他们要去王快打鬼子的时候,我就想:王快镇有鬼子的巡逻车,可以使用菜籽油烧车的办法了。我和小伙伴们用小桶装上菜籽油跟着队伍走了好远的路,一路上怕掉队赶不上队伍,又怕被民兵叔叔发现了,不让我们去参加战斗。一路上小心谨慎,不管怎么说,总算用在了点子上。我们心里十分高兴。
这时候,队员们站在高高的山岗上,从远处的灯光里看见鬼子从据点里出来了,增援的鬼子还不少呢,黑压压的一片。不一会儿,鬼子的据点里又开出一辆汽车,小鬼子们仗着汽车的威风向山上冲过来。可是那汽车一到山半腰就开不动了,只好回到据点里去了。区小队看天色已经亮了,再与敌人纠缠没有什么好处,决定不再恋战,尽快离开据点,胜利回到了阜平苍山乡——八路军居住的地方。
          回到村子里以后,他们立刻组织了群众的转移,一部分乡亲们坚壁到庄默苟;一部分儿童和妇女坚壁到了石佛堂。只留下很少的几个民兵和儿童团员守卫这村子。除此之外,八路军和民兵还在黑石沟西面的深山里设下一个埋伏圈。
晌午,鬼子来到村子里扫荡,什么也没有抢到,老百姓早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坚壁清野了。鬼子无计可施,用大火烧毁了村子里所有的房屋,为了防止百姓回来救火,鬼子守住村子,看着烧的差不多了,才离开村子。
          走到黑石沟口,看见了在那里放牛的我,那天是我自己要求在那里等着鬼子的。我只放了一头牛,看见鬼子来了,我就给了牛一鞭子,牛就狂奔着回家了,家里有我父亲正在等着牛呢。牛回到家,就被父亲藏起来了。鬼子把刺刀对着我的胸口说:“小伙子,说,八路的抢藏在哪里?”我指着黑石沟西面的大山说:“八路军的抢,藏在那山上。”于是鬼子就叫我带路。
           我甩开膀子走的飞快,不一会儿就走进了八路军的埋伏圈。埋伏圈的中间有一口枯井,井口上有一个盖子,那个盖子只盖了一半,我用脚踢开石头盖子,跳进了井里,井里有个洞口,和村里的地道连在一起,洞口上还有两个民兵把守,我通过这里这里的地道跑到村子里去了,鬼子突然发现在前面带路的小孩不见了,仔细一看是掉到井里了,还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四面的八路军和民兵一起开枪开炮,把鬼子全部消灭在黑石沟的山谷中了。我们的土枪土炮把鬼子炸的尸体抛向半空中,整个包围圈里都是鬼子的尸体和丢掉的长枪短枪。这是一次成功的伏击,打得非常漂亮。这是我第二次参加八路军的行动,这一天我参加了两次战斗,累得晚上很早就睡觉了。

           几天以后的夜里,正是月末,乌云当头,到处一片漆黑。宋老黑带着几个胆大心细的民兵,悄悄地来到了据点附近的菜地,把一颗太显眼的大萝卜插在了一块白菜地里,萝卜的根部紧紧系着地雷的引线,周围都是威力很大的连环雷,就等着敌人上钩。
早晨,敌人和往常一样,来到据点附近的平地上操练,操练了一会儿,就停下来三五成群的休息。有个鬼子发现了白菜地里有个又大又粗的萝卜,感觉很好奇,顿时口渴起来,不顾一切的往哪里跑。他这么一跑,别人也发现了这个很不一般的萝卜,也跟着跑,最开始跑的那个鬼子到了跟前以后,急不可耐地猛劲刚一拔萝卜,“轰隆,轰隆……”随着一阵一阵地巨响,好几个鬼子被气浪掀到半空中,其他鬼子吓得叽哇乱叫,赶快跑回据点。鬼子致死不明白,萝卜是怎么变成地雷的。这就是八路军和民兵的神奇之处,他们在敌人的四周设下机关,到处都有地雷,叫日本鬼子心惊胆地度过他们在晋察冀的每一分钟。这就是人民战争的威力。



                                            五、苍山三绝味

    母亲杨婷峰是什么时候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成为一名出色地交通员的,我实在说不清楚。只是知道我十九岁那年春天,我的母亲杨婷峰在村口开了一家小饭馆,父亲给她做帮手。表面上专门经营家常小菜和七色黄泥鸡,实际上是游击队的一个交通站。鬼子来扫荡的时候,乡亲们都转移了。只有父母亲的饭馆还是照样营业。
那时候,我已经正式加入了游击队,每天忙着制作地雷、袭击鬼子的据点,组织群众生产自救等等,足迹踏遍了阜平县的山山水水,根本没有时间回家见父亲和母亲。当时我想:等赶走了日本鬼子在回家看父母吧。
    有一天,鬼子和伪军来苍山乡扫荡。伪军的一个队长提着一只鸡来饭馆,那是他刚刚从百姓家抢来的一只鸡。他要娘给他做一只七色黄泥鸡。伪军队长说:“听说你们家传的七色黄泥鸡十分好吃,是真的吗?”娘说:“那当然是真的,不过那需要用山上的野鸡来做,你这只鸡是家里养的,不能做,即使用它做了,也吃不出七色黄泥鸡的那个味道。”
伪军的排长一听很生气,拿起枪托就打了娘一枪托。爹爹奋起反抗与伪军队长扭打一起。这时候鬼子岛川过来了,问怎么回事儿。我爹说:“这位队长要我给他做七色黄泥鸡,我说需要用山上的野鸡,他不信,就来打我。”伪军队长抢着说:“太君,我要他做一只七色黄泥鸡孝敬您,可是这家伙说我的鸡不能做。这是不是该死啦死啦的?”伪军队长说着朝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鬼子一听说七色黄泥鸡,就来了兴趣,问:“七色黄泥鸡怎么做的干活?”我爹说:“做七色黄泥鸡必须用太行山上的野山鸡,肚子放七色佐料,有黑芝麻、赤小豆、苦菜、麦冬、丹参、八角、花椒。外面包上七色土,有石槽沟的白石粉、东窑沟的青石粉、黑石沟的黑土、芦苇沟的红土、马沙沟的黄土、草木灰和朱砂等七色粉末揉成泥。把泥揉匀以后,用泥把鸡包裹起来在火里烧上一个时辰,往地上这么一摔,泥巴就开裂了,那黄灿灿、油汪汪亮晶晶、香喷喷的七色黄泥鸡就可以吃了。”鬼子听了很感兴趣,立即派人弄来了我爹说的各种材料,又派人到山上去打野鸡。我爹主动提出给鬼子带路,结果把鬼子带进八路军的埋伏圈以后,我爹佯装脚踩了陷阱,其实是跳进了事先准备好的地道里,鬼子失去向导迷失了方向,四面冲过来的八路军把鬼子全部消灭干净了。从此以后鬼子听见“七色黄泥鸡”这几个字就吓得魂飞胆破,再也不敢来阜平苍山乡捣乱了。阜平苍山乡成了一处比较安全的地方,八路军和游击队的伤病员都坚壁在这里。
           说起八路军和游击队的伤病员,就不能不说一说阜平苍山乡的大红枣。我二十岁那年遭遇了自然灾害,仅有的一点粮食又被鬼子抢光了,老百姓和八路军就是靠了漫山遍野的枣树救了命。饿了吃几把红枣,渴了喝几口山泉水,硬是这样度过了八年抗战那些艰苦的岁月。
           九味红枣酒是当年娘专门为八路军伤病员补养身体专用的药酒,它是把黑豆、熟地、羊肾、牛鞭、驴鞭、柏子仁、栗子、牛肾、马鞭,泡制在红枣酒中制作的一种很有营养的药酒。当时太行山根据地缺医少药,粮食又不够吃。八路军的伤病员就住在百姓家里,百姓的生活很苦,八路军伤病员也跟着受苦。娘看到八路军伤病员体质都很差,就想到了就地取材用当地最常见的红枣酒泡制药酒为八路军补养身体。于是她联系了本村中医世家陈宗亮经过上百次的实验终于研制成了九味红枣酒。
   那年冬天,有一个姓乔的八路军指导员打鬼子受了重伤,昏迷了三天三夜,不吃也不喝。卫生员把他安排在我们家里住着,娘看见乔指导员奄奄一息的样子,就用小勺子给他九味红枣酒喝,不敢多喂,只给用小勺给他喂了一小杯那么多。没想到第二天,乔指导员竟然醒过来了。由此救了乔指导员的一条命,从那以后,阜平苍山乡的百姓就非常相信这九味红枣酒的魅力了。九味红枣酒就成了八路军和游击队伤病员的滋补佳品。
        在抗日战争的八年中,我娘用自己的一双灵巧的手和聪明的大脑创造了三种美食,它们是五行绿烧饼、七色黄泥鸡和九味红枣酒,被边区人民传送为苍山三绝味。苍山三绝味不仅是在阜平苍山乡有名,也曾经流传到晋察冀的其他一些地方,一时间成为老百姓餐桌上的必备美食。
         那两年是边区自然灾害最严重的时期,八路军和人民政府为了造福于当地百姓,根据当地山区干旱的特点,号召大家种植红枣。规定的政策是栽活一棵枣树奖励一元边区币的方法,结果百姓们都到山上栽种枣树,到秋天的时候,各个村都获得了红枣大丰收。我们阜平苍山村在除虫方面有自己独特的招数,所以成活率格外高,收成也是历史上最好的。取得了人均红枣产量二十斤的好成绩。边区政府组织了一支文艺宣传队来我们阜平苍山乡慰问演出,演出的剧名就是——大枣红遍晋察冀。那时候正赶上我在一次袭击鬼子炮楼时受了轻伤,住在阜平苍山乡的家里。因此也和乡亲们一起去看演出。
             那是一个朝霞纷飞的早晨,文艺宣传队的红旗在晨风中招展,锣鼓喧天歌声响亮,我们来到村南面的打谷场。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槐树庄村的谷彦林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她在话剧中扮演一个女游击队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没想到这个几年前还要饭的丫头,已经出落成一个大美女了!我对她的那一点儿思念之情立即升华了!她成了我心目中的女神。
突然,我姐夫赵向青把我叫出来说:“那个扮演游击队员的谷彦林托我给你提亲呢,你同意吗?同意的话,我约她到咱家吃饭。”我一听高兴极了,可是马上就有些胆怯了,听说她可是槐树庄的四大美女之一啊?我能配得上人家吗?
姐夫说:“怎么能说配不上呢,你现在也是游击队里有名的小钢炮了,打鬼子从来不含糊,怎么一说起恋爱结婚倒是羞羞答答的。”
        听了姐夫的话,我决定请谷彦林来我家吃饭。这一顿饭决定了我和谷彦林长达六十年的婚姻,其中经历的酸甜苦辣不是几句话能说得完的……(此处父亲的笔记本被撕去了好几页,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想可能是父亲对自己写得东西不满意吧!父亲在此时想到了什么呢?他们这对在战争年代结成的夫妻又有多少令人感动的故事呢?我不得而知。)


          一九四五年秋天,战日战争结束了。我姑姑终于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八路军的郭勇队长,后来他们跟着解放北京的队伍去了北京城,解放以后,姑姑和姑父住在北京颐和园的东三所。我则牵着自己家的小毛驴把新娘子谷彦林迎娶到了阜平苍山乡。那一天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当我们走到村口的时候,迎亲的人群中我看见杨医生和一个洋人有说有笑的,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的美国同学史密斯……对于抗日根据地阜平苍山乡来说,一九四五年是一个喜庆的年月,扎堆结婚的年月。结婚以后,为了工作我们很少见面,一直也没有孩子,直到全国解放了,我们才一起报名去了祖国的北部边疆内蒙古参加铁路建设。谷彦林在文工团工作,我则被分配在工务段工作……


         父亲的笔记本到此用完了,故事似乎并没有结束,但是父亲没有继续写下去,我想大概是因为健康出现了问题而写不下去了吧。像父亲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都已经八九十岁了,他们所经历的抗日战争中有多少动人的故事啊!可惜他们之中很多人没有文化,不能将其记录下来,或者以回忆录的形式写出来。我的母亲就是父亲在故事中提到的谷彦林,他们是怎样在抗战中结成伉俪的,我父亲写得太粗略。而且我感觉父亲的前半部分像小说,后半部分像是回忆录,很难把它们捏合在一起。但是为了保持原作的全貌,我还是把它们保存了下来。我想,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把父亲这些有关抗日战争的文字发表出来,让他们来见证历史。如今七七事变都成了中学课本里的历史典故,我们真担心年轻的一代就把这一惊心动魄的历史忘记了。掩卷沉思,我想书写和挖掘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民间抗日故事的重任应该由我们来承担,虽然我们也已经步入老年,但是我们还有十年到二十年的时间可以做这件事情,难道我们不能有所作为吗?
太行飞剑,实名张凤英QQ1070742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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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7 07:4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不敢确定这是不是报告文学,但是我可以保证它是非虚构作品,根据父亲的日记写出来的抗日故事,用以凭吊那些为抗日而牺牲的英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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