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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5 14:05:0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红尘散仙 于 2017-10-5 14:11 编辑

  中秋于我,总是儿时的念想。那时候全家人其乐融融,只要父亲不喝醉了回家,我们就会热闹非凡。围在一起吃顿带肉的晚餐,还有圆圆的西瓜,圆圆的葡萄,奢侈的时候还有弯弯的香蕉--虽然它不是圆的,但却是那年月的稀罕物。那时候月亮特别圆,我们特别傻,坚信月亮里面有嫦娥,坚信对着月亮吃月饼必能让嫦娥看到。


  母亲病后,中秋的意义还存在,只要她在家,即便是带着沉重的病体,也会张罗着一家人过节。等母亲去后,一切都变了。中秋不在了,春节不在了,一切都不在了。父亲陆续娶了两个继母进门,不管如不如意,都改变不了他每天烂醉如泥。就算是逢年过节,对他来说在外喝得烂醉也比在家过节强。后院子的菜窖是我经常的藏身之所,一看他带醉回来,早有邻居通风报信,然后我就钻进菜窖,直到他耍够了闹够了,才敢出来重见天日。


  父亲的所作所为,是得到了祖父母的支持的。祖父只有他一个孩子,骄纵无比。祖父一生节俭,别人给他送瓶酒,无论贵贱都牢牢锁起来,任什么样的客人来了都不会打开,只有父亲回家时,祖父才会打开酒柜,让他随便挑选。那时候一家人是住在一个大院中的,父亲打母亲的时候,祖父母会关上大门,不让邻居来拉架,他们也不会来劝架,只告诉父亲,不能过了就离。后来父亲跟第一任继母闹离婚,让刚上初中的我去法院做伪证(虐待),我没同意,结果祖父和他就拿着板锹削我--那天他们没打服我,事实上很多年后我也没觉得哪错了,那个女人从没有虐待过我,连粗声大气都没有过。


  到了第二任继母进门后,给父亲又生了第三个儿子,生活却也没有因此消停。父亲连续提升,志得意满,也经常在电视上露脸。权力大了,吹捧的人多了,请客的人也多了,他几乎没有在家做过饭,一年四季都有饭店来送菜。那时候小弟弟还小,我们经常领着他玩,他不知道白开水是什么,从小到大全是饮料。一到过年过节,父亲家的储藏室堆着二三百箱饮料,有商店卖空了货,甚至想从他这里暂时挪用,但是父亲从来没给过我一听,是的,不是一箱,是一听。


  那时候父亲已经不打骂我了,他开始打爹骂娘。我结婚时父亲一分钱没出,一万多块钱的费用是由祖父出的,当时祖父犹豫了一下,父亲一板凳砸过去,贴着祖父的头皮的墙上砸了一道沟,当时屋里还有几个长辈,祖父也不硬气,当时就同意出钱了。至于祖母,在家本来地位就低,更是父亲辱骂的对象。那时候祖母在街上推着小车卖烧鸡,父亲有一次请客,从窗外看到了,高兴得叫来服务员,去,让那个卖烧鸡的老太太给我算账。祖母还得乐呵呵地给他掏钱,回家后当成了美事来告诉街坊四邻,因为她的儿子能上大馆子消费了。


  祖父母把儿子当成了骄傲,他做什么都是对的,至于家里过不过节,怎么去过节,反倒是其次了。于是呀,时间就这么流逝了,再过什么中秋啊春节啊,对于我来说,就是羡慕地听着左邻右舍家家喜笑开颜,听到人家父子爷们推杯换盏。那段时间我长大了,逢年过节我不敢到同学家去,因为那种节日里的热闹,是我缺失的,人家越是热情地邀我参与,我越是觉得人家在嘲笑我。


  印象中最深的中秋,还是98年吧。那时候我二十六岁了,孩子刚刚一岁半,妻子下岗,我一个月二百六十块钱,还经常压资,生活无着,举家食粥都困难。于是,会面点手艺的祖父母就给我指了一条明道,在老房打月饼,赚钱度日。说起那老屋,本是母亲病重时盖的,只是她没住进去,后来就一直闲置,连自来水都没有。但我考虑到了父亲的性格,于是便主动和他打了招呼,说我要用一个月的房子。父亲那时候是清醒的,告诉我挺好,好好干,多挣点钱。


  下午的时候,妻子和来帮忙的两个姐姐正在包月饼,我正在三百度高温的烤箱下挥汗如雨,父亲来了--继母跟在他后面,继母说了几句,用房子说用就用啊,这房子是谁的?父亲则一言不发,身材瘦小的他攀着障子边缘,灵巧地爬上了房顶,就这样一块块揭掉瓦片往下扔。一片,两片,三片……那时候可是热闹了,左邻右舍,附近工厂的工人全跑来看热闹,一向懦弱的祖母沉不住气了,跑到大街上骂父亲,结果被父亲用瓦片砸得连声哀叫。一向懦弱的祖父也沉不住气了,拿着二尺铙钩要和他对命。我还记得父亲跟祖父对骂时说了一句:“我要不敢跟你拼,我就不是共产党!”


  那一天父亲是被110带走的。我让妻子她们暂时回家,我在这儿收拾残局,烤箱买了,食材买了,总不能就这样全扔了,虽然不过几千块钱东西,但我也赔不起。傍晚时祖母要去市局告父亲。我还算懂事的,我说你别去,他在单位已经众叛亲离,你一去只能让别人利用,到头他连工作都保不住,到时候我们家更难看。


  想来祖母也不打算告儿子的,我劝了几句,她就瘸着腿去找左右邻居诉苦去了。讽刺的是,当天晚上电视台播放了父亲带队去看望敬老院的老人的新闻录相,祖父母还乐呵了一阵。而父亲醒酒后,却在家寝食难安,打发一个亲属来找我,允诺给我三千块钱,让我不要追究这件事。祖父高兴极了,让我答应。我嗤笑,敢拿钱来,我就敢当面撕了。


  回家时我和妻子说了,即使穷到底了,但骨气不能没了。第二天,我们重新组织了人,就在那缺了十三片瓦的老屋里继续工作。父亲却担心我会去“上访告状”,竟然找来了继母的弟弟,让那小子带着刀,来到老屋来威胁我。继母的弟弟人称“老六”,是父亲从农村给挖掘出来的,为他找了活儿,帮他成了家,也成了父亲的一个“左膀右臂”。那一天,祖父母又吓得不行了,还是诸多邻居都急眼了,他们不敢得罪父亲,却敢骂老六,毕竟大家都是坐地户,联合起来谁会怕一个外地人,所以老六也没敢进院子,在门外叫嚣几句走了。


  再后来,父子之间就慢慢地生疏了。父亲因为和继母搞传销,诈骗等事被人告了,又带着老六去威胁他人,被人录了音,结果被提前劝退了。他在本地觉得没面子,临退前托关系调到了市里,刚刚五十多点就脱离了工作岗位。当然,走的时候,他还是把“老六”迁到了市里。


  父子之间,几乎就是不相往来了。可是祖父却很思念,那个酒柜子再没见祖父打开过,也再没见他一瓶一瓶地往外摆着酒让谁来挑。每次看望祖父,他第一句总是在问有没有父亲的消息。虽然相隔不到百里,年迈的祖父已经无法去看儿子了,可是儿子也终究不会来看他。


  再后来祖父眼睛看不到了。我带着他去牡丹江诊治,医生说这个年纪,已经不能手术了。那以后祖父的眼神里再没有光泽,只有听别人说起他儿子时,才会突然精神起来。为了祖父,我打听到父亲在市里的家,买了礼品去看他,希望他能回家来安慰老人。我以为自己做的是一件正确的事,但很多年后,我才为那天这个艰难的抉择痛悔不已。


  父亲回来了,否决了我给祖父母设定的诸多养老方案,没过多久,就架拢祖父跟他到市里生活,因为他生活贫困,所以祖父得掏钱来买楼房。我还记得那是2008年的冬天,祖父母把家搬得空空的,留下一所空房子由我打点,他们拿着最后的棺材本去了父亲家。四十四天后,他们重新出现在小镇上的旅馆里,打发亲属来告诉我:“接不接吧,让你爸撵出来了。”


  安顿好了祖父母,没过两个月,88岁的祖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病危时给父亲打电话,他拒不回来,说继母也病了,离不开人。后来祖父去世时他照了一面,但声明丧葬费不出,祖母也不管。再以后祖母也病了,他仍然不太回来,偶尔回来一次,就会打开祖父的酒柜子,把那些好点的酒都喝光,再借着酒劲哭诉自己穷,找祖母借钱。那时候,月工资一千九的祖母经常被他“借”得两手空空,但我想,祖母是乐意的。


  又过了几年,祖母也病逝了,这一回和以前一样,连面都不朝,还是说继母病了。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差不多了,他回来摔了一个丧盆,却也没哭出来。


  那以后我搬到了市里,和他离得不远,但鲜有来往,看他就觉得后背发凉。那时候我渐渐明白了自己的错误,我不该去找他回来安慰祖父的!有些人是无法用道理说得通的,而我却想用真诚改变一个性格扭曲的人,那结果只能让自己的亲人倍受伤害。诚然,在父亲的性格形成方面,祖父母教育的缺失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一个人毕竟受过学校和单位的教育,文化程度可能有高有低,但为人起码的责任却是立身之本。


  父亲在祖母去世后的第二年就卖了房子,那套由祖父母投资并住了四十四天的楼房卖上了价格,由十五万涨到三十二万,父亲赚了一笔,小弟弟的工作也落到了另一个城市,他准备带着钱跟着过去。没想到老六因为醉酒,生生把一条胳膊烙熟了,嗯,就是拿刀要来砍我的那一条,很可怜,三十多岁就截肢了,从此生活倍加艰难。继母一股火上来,刚刚五十一岁的她就中风了,神志不清,几次诊治,也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嘴歪眼斜,口齿不清。


  那以后还是去父亲家探望,也安慰了继母,但父亲奔小弟弟的目标没有变,终还是举家搬离,在那边买了房子。原以为这次父子就离远了,我已人过中年,他已年过花甲,一切的恩怨是非也就淡了。没想到今年春节,父亲看我写的文字,里面有妻子经常“骂”我这样的字眼,立刻打电话来,先给我妻子打,打听到她没在家,然后再拔给我,让我不能忍受这样的气。当时觉得诧异,不能忍受?学着你的样子打老婆?把老婆打死后我这病秧子怎么办?我孩子怎么办?


  可是终究话要说得含蓄点:“爸,我们如今也是自己顶门过日子的人了,我觉得以你的角度,就算看到儿子儿媳妇吵架,你都得装看不着,更何况断章取义?媳妇骂我那不是正常吗?更年期的女人骂骂人,心情才能好,身体才能好;等她连人都不能骂了,那就坏了,那可能就有毛病了!”


  父亲因此而大发雷霆,给我约法三章:一、不许再联系他;二、不许参加小弟弟明年的婚礼;三、不许给他操办丧事。


  那天我没生气,事后琢磨琢磨,这三条哪一条都是在为我好吧。


  想这样就消停了?那是别想了。没多久,父亲又来电话了,让我给小弟弟写材料,要求悲情感人,准备把关系调回本市。我在征求了当事人的意见后,材料写了,他们又回到了这个城市,我严守那三条,不敢去打扰人家。但这个中秋,小弟弟的电话打给了妻子,妻子还是拉着我去看望。席间我没喝酒,但气氛很热闹,父亲非常高兴,还把合影上传了朋友圈--我得承认离开父亲的那些年节是没意义的,即便在岳母家过年节,意义和心情绝对不同的。但我也清楚地知道,在进父亲家门的那一刻,我的刺已经亮起来了,我时刻在戒备着,防备着他的下一次伤害。这些年他打过我骂过我,我从没有怨意;他在我最拮据的时候上房揭瓦,时过境迁;他在我病重的时候毫无关怀,我也可以原谅他……但他曾经多次设局整过我,我虽然不可能回击,但我得防备,防备自己和家人免受更大的伤害。


  有些要好的同学曾经劝过我,适当的时候也应该缓和一下了。对这些建议我都不置可否,各人有各人的情况,只有当事人能知道。我们对父亲的那种依恋都是相同的,这些年我也做过不少努力,每次拉近他,或者让他走近我的时候,我都是对他充满了希望和信任的,我毫不怀疑我的父亲会从此改变,变成一个温暖而疼爱我的父亲。但每次的结果都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耳光,包括祖父的被逐出家门--那次给我的打击太大。哀大莫过于心死!当一个人心死的时候,就没了希望,也不再抱有幻想了。


  也就是在昨天,我知道了他们为什么调回来。小弟弟开车带着未婚妻出了车祸,女方毁容,小弟弟重伤。现在虽积极为女方做整形手术,但脸部支离破碎,没什么希望回复。女方家又几次催婚,在那边压力太大,就这么回来了。另一个消息就是:老六年初喝酒导致肝硬化死了,年仅四十八岁。


  写了这些往事时,我的内心已经不起波澜,只是为了不该忘却的纪念。母亲只给了我十三年残缺不全的教育,但我却有幸遗传了母亲知书达理的性情,母亲造就了我心地纯良,牢记历史不是为了铭记仇恨,而是在时刻提醒自己,要怎么面对这样的父子亲情。


  不怨恨,但也不原谅……也许这是一个修心者,在这个花好月圆之夜,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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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5 20:25:59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是你自小性格固执让你父亲待你不好,还是因你父亲待你不好,让你后来性格如此,作为局外人,实在不敢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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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散仙  我从小到大到现在,性格都是很好的啊。 要不然,那些孩子怎么会喜欢我?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10-6 11:41
青丝.红颜  这就是传说中的祖传三观不正。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10-6 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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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6 11:28:19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ruogu 发表于 2017-10-5 20:25
不知是你自小性格固执让你父亲待你不好,还是因你父亲待你不好,让你后来性格如此,作为局外人,实在不敢多 ...

这就是传说中的祖传三观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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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ogu  还是青丝嘴厉害。就记得曾经说他祖母脾气大,爱骂人的。在这里却说得那么可怜,不知该信哪篇了?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10-6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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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6 11:41:04 |显示全部楼层
ruogu 发表于 2017-10-5 20:25
不知是你自小性格固执让你父亲待你不好,还是因你父亲待你不好,让你后来性格如此,作为局外人,实在不敢多 ...

我从小到大到现在,性格都是很好的啊。
要不然,那些孩子怎么会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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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ogu  黑帮老大无恶不作,可对老婆对哥们却很好,能说他性格很好?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10-6 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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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红颜 发表于 2017-10-6 11:28
这就是传说中的祖传三观不正。

还是青丝嘴厉害。就记得曾经说他祖母脾气大,爱骂人的。在这里却说得那么可怜,不知该信哪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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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散仙  一看你这思维就转不过来。 老人总是欺负对她最好的。所以祖母从来只骂我一个,在别人那儿,她是被骂者。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10-10 07:21
http://blog.sina.com.cn/u/3109971314星光文学网新浪博客[/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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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散仙 发表于 2017-10-6 11:41
我从小到大到现在,性格都是很好的啊。
要不然,那些孩子怎么会喜欢我?

黑帮老大无恶不作,可对老婆对哥们却很好,能说他性格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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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6 13:06:25 |显示全部楼层
个例,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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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ogu 发表于 2017-10-6 13:05
还是青丝嘴厉害。就记得曾经说他祖母脾气大,爱骂人的。在这里却说得那么可怜,不知该信哪篇了?

一看你这思维就转不过来。

老人总是欺负对她最好的。所以祖母从来只骂我一个,在别人那儿,她是被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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