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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扯断的琴弦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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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4 17:19:06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海上清风 于 2017-12-17 15:36 编辑

                                       


    “阿爸别动,当心伤口。”阿强见阿爸费劲地从床上支起身子,急忙上前托了一把,说:“有啥事您尽管说,我去办。”
    阿爸得的是胃癌,前几天刚在自治州人民医院动了手术。医生开刀后发现癌细胞已经扩散,手术无法切除,在征得阿强同意后,又把刀口缝上。阿爸在医院住了十几天后,根据医嘱配了些药便回到家中休养。从来没说过假话的阿强,第一次对阿爸说了假话,也算是善意的谎言吧,他没告诉阿爸真相,只说是阿爸犯了胃穿孔,现在手术已经做好,回家养养,很快就可以康复。此刻,阿强望着阿爸苍白的脸,一阵心疼。阿爸今年才五十多啊!
    阿爸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说: “我想起床。阿强,清明了,我要去知青公墓看看你阿妈,给她上柱香,烧点纸钱。”
    “您前些天刚开过刀动了手术,刀口还没长好。出院时医生再三关照,这些天您在家尽量多休息,少下床少走动,当心刀口开裂。您先躺下,我马上开车去知青公墓给阿妈上坟 。”
    阿爸摇摇手说: “一直躺着也难受,让我这样靠一会。香烛供品我在住院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在阿爸那老柜子里。还有,你把爷爷留下的那把提琴给我。”
    阿强把提琴盒拿给阿爸,随后提着香烛、水果等供品,开着那辆才买不久的帕萨特上坟去了。
    阿强的阿爸姓杨,叫建华,是西双版纳老农场的一批五十年代南下的湖南职工子女。杨建华望着阿强出门离去的背影,心想: “傻儿子,阿爸得什么病阿爸自己会不知道吗?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完成父亲的遗愿,找到陈祥林,把小提琴交还到他手上?如果实在等不到这一天,只能把这提琴交给阿强了。”想到这儿,杨建华打开了提琴盒,轻轻抚摸着默默躺在盒中的提琴。他摸琴的手不停地颤抖着。那一桩桩往日旧事,如电视连续剧般的在眼前闪过,把杨建华的思绪一下带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一九七零年,云南省为了大力发展橡胶业,在西双版纳原橡胶农场的底子上,从北京、上海、四川(当时的重庆隶属四川省)招收了大批的知识青年,组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农场的老职工作为一批种植橡胶树技术骨干力量,充实到各新建连,担任连、排干部,领导、组织和指导知青们种植橡胶树,进行胶林管理。杨建华的父亲被上面任命为G营一连连长,母亲为G营一连财务会计。杨建华那时已经高中毕业,便随父母一起来到了一连。高中毕业生也享受知青的待遇,成了生产建设兵团军垦战士的一员。

    十来个从农场抽调过来老职工,在杨连长和指导员周兵的带领下,开进了深山老林筹建一连。他们平整好场地,搭了几排茅草屋,每间屋里按班的编制人数架设了十一张毛竹床,又南腊河沿岸修了一条从营部到一连的拖拉机便道,准备迎接四川、上海的知青们到来。这几排刚搭设好的茅草屋在无边无际的热带雨林包围下,就好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漂浮不定的小舟,显得是那样的孤单,那么的无助。

    知青们终于来了。他们乘坐营里拖拉机,在老职工花了半个多月、沿着南腊河岸开通的那条十六、七公里长的土路,艰难地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来到了连队。一下车,他们望着眼前的茅草屋,傻了。想起上海的那些知青办公室干部在动员知青上山下乡时,把西双版纳夸得天花乱坠,说什么这是个头顶香蕉脚踏菠萝手拿甘蔗,跌一跤还可以抓两把花生的好地方。可如今香蕉菠萝在哪儿?甘蔗花生又在哪儿?就连一间像样的住房也没有。
    “妈呀,这地方让我们怎么过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全连的知青顿时哭成一片。
    俗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来了,再难的日子也得过。哭累了,喊累了,几天后知青们激动的情绪也就慢慢地平静下来了。他们在老职工的身教言教带领下,开始参加了垦荒植树。虽然,深夜还会偶尔传出几下轻轻的抽泣声,但终究没有刚到时那样大哭小叫了。杨建华和其他老职工的子女分散了编在各个知青班里,他们和知青一道上山垦荒,一道挖树穴,一道种橡胶树,一样拿着每月二十八元的工资。
    阿强的阿妈是个上海知青,叫张兰。当时,杨建华一看见女青里的张兰,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可知青张兰并没注意杨建华,而是喜欢着同样来自上海的知识青年陈祥林。


                            二
    “北风哪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
    每到晚饭后,一阵悠扬悦耳的小提琴声,在那几幢毛竹搭就的茅草屋旁边的山坡上飘荡开来,乐曲声随着那不息的南腊河水,缓缓地流向远方,给这片以前只闻虫鸣鸟叫的原始热带雨林,带来了一丝现代的气息。连里的知青们都喜欢听这悦耳的琴声。就是陈祥林拉的这琴声,为知青们消除了一身又一身的疲惫,就是这琴声,为知青们冲淡了一夜又一夜的相思。
    陈祥林,一米七五的个头,长着一张楞角分明的四方脸。他爱拉小提琴,这和他父亲有关。他父亲陈老爷子原是乐队首席小提琴手,那时随剧团经常在各地演出。陈老爷子拉的小提琴曲《梁祝》还曾经被灌成胶木唱片,深得大家的喜爱。栋祥林的母亲是剧团的女高音独唱演员。陈祥林出生在这音乐世家,从小就耳闻目染,加上陈老爷子悉心辅导,颇得真传。后来,有人说陈老爷子拉的曲儿,不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就是《红河谷》《梁祝》之类的靡靡之音,充满了封资修的情调,对陈老爷子又是打倒又是批斗。造反队说,他们宁听社会主义的口号,也不愿听封资修的烂调。就这样,陈老爷子被打成了封资修的吹鼓手,被造反队开除出乐队,陈祥林的母亲也因此受到牵连,和陈老爷子一道被下放到农村监督劳动。

    乐队的队长是陈老爷子多年的挚友,在陈老爷子离开的那天晚上,偷偷地把那把跟随陈老爷子十多年的小提琴交到他手中。为此,乐队队长还被造反队狠批了一顿,说乐队队长不分敌友,犯了严重的政治错误,撤销了他乐队队长的职务,留在队里改造,以观后效。家里要有家长,乐队也不能没有队长,乐队队长一职便由原剧团打扫卫生的、把五线谱说成五条横线的造反队刘司令兼任。后来,上面给乐队下了个政治任务,排练革命现代交响乐《沙家浜》,要参加市里汇演。这艺术的活儿刘司令拿不下来,只得让乐队老队长重新出山,带罪立功。乐队老队长想把陈老爷子请回来,但是刘司令不同意,说陈老爷子是敌我矛盾,不能演奏样板戏。  
    上山下乡开始了,陈祥林要去云南西双版纳的生产建设兵团,陈老爷子望着自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日趋变硬、关节变粗的十个手指,默默地把琴交给了儿子。就这样,陈祥林在垦荒、挖穴,种橡胶树等这日复一日繁重的劳动后,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多小时,拿出小题琴拉上几曲,以此来寄托对父母的思念之情。当然,他吸取了父亲的教训,不拉那些会招惹是非的曲子。不过,陈祥林觉得现在好多歌曲的曲谱太简单,不大适宜小提琴演奏。他最爱演奏的是革命现代舞剧《白毛女》和《红色娘子军》,特别喜欢《红色娘子军》中小战士练武那一段乐曲,节奏明快,陈祥林可以演奏得出神入化。
    原先陈祥林是在宿舍里拉琴,可连里少有几个不喜爱音乐的知青,他们常常嘀咕,说琴声影响了他们的休息。特别是那个原来在学校里红卫兵的头头,大伙儿都叫他刘司令的刘向东。刘司令这人一米七不到的身材,偏瘦,尖嘴猴腮的,有点像渡江侦察记中的那位情报处长。他学习的功课一般,但是立场坚定,造反精神十足,学校成立红卫兵那会儿,就被推荐为司令。这刘司令的父亲就是陈祥林那乐队所在的剧团造反队的司令,这可真谓是子承父业,一门出了双司令。用刘司令的话说,现在陈祥林拉小提琴,这是吃饱了撑的,干了那么累的活,自己不晓得休息,还严重影响别人。有这拉琴的精力还不如抓革命促生产,拿了镢头去山上多挖几个穴,多栽几棵橡胶树,为发展橡胶事业多作些贡献。不过,刘向东听到陈祥林拉的是样板戏,便不好明着说,他也怕引火烧身。
    后来,刘司令背后的这些话传到陈祥林的耳朵里。陈祥林为了不招人闲话,便把拉琴的地点从宿舍移到了后山坡的那块二、三十平米的荒地上,陈祥林想,这样总不至于再有人会说三道四了吧。
    这天傍晚,今天连里收工,陈祥林在南腊河畔洗了洗满是汗渍的脸,便和其他知青一起,左手拿着饭盆,右手用钢精调羹有节奏地敲着,匆匆来到炊事班。和往常一样,他打了一大饭盆的米饭,用饭勺使劲地把饭盆里的米饭压压实,再在上面加上了一勺。然后拿着菜盆在汤锅前用汤勺从锅底往上掏着,想多捞几片青菜叶子。接着,陈祥林就着那碗水面上汆着几片青菜叶子的清沏见底、不见油花的盐巴汤,狼吞虎咽般地把两饭盆米饭扒拉下了肚。吃罢,他用袖口一抹嘴,在南腊河水中漂了漂饭盆汤碗,回到宿舍。

    陈祥林放下碗盆,拿出小提琴,一个人来到连队后面的坡上。他先在弓弦上均匀地擦上松香,接着调准弦音,摆开了架势,演奏了一曲《白毛女》。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陈祥林才会沉浸在音乐声中,才忘记暂时一天辛苦的劳累,才会把远方亲人的思念暂时埋在心底。
    当然连里也有些爱听陈祥林拉的小提琴曲子,会随着曲子哼上两句。也有几个陈祥林的琴迷,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粉丝,只要陈祥林一拉琴,他们总会出现在周围。其中,最铁的琴迷要数女知青张兰了,只要陈祥林一拉琴,她准不缺席,每次必到,还会随着琴声唱。日子长了,大家也看出了些许端倪,说是夫拉妻唱,人间一双,还说将来他俩一定有戏。渐渐地,人们只是在连队的茅草屋里静静地听那远处飘来的琴声,再也不去当电灯泡了。有人曾经向连部反映过,揭发说有男女知青在一起谈情说爱。

    指导员听到后,半玩笑半正经地说: “知青们要在边疆扎根一辈子干革命,不谈恋爱不成家算什么扎根?要我呀,这谈恋爱值得鼓励。”

    连长的回答更绝,他说: “只要达到婚姻法规定的年龄,还可以结婚生娃,为我们建设兵团增添新一代的军垦战士。”
    张兰不但嗓音好,人也长得漂亮,一米六二的个头,修长的身材,瓜子脸,丹凤眼,以前上中学时就是出了名的校花。今晚,她一放下饭碗,就跟着来到了后坡。她站在陈祥林的身边,随着琴音跟唱了一曲《北风吹》,唱得好似郭兰英的原版,只可惜不在城市剧场的大舞台上,没有谢幕,耳边传来的只有那南腊河一阵阵的水流声,还有那夜风吹拂着这四周一片先期种植、已经成活的橡胶树叶,哗哗啦啦的,倒也不亚于剧场内观众们喝彩的热烈掌声。
    刘司令听到了张兰的歌声,也偷偷地上了坡,悄悄躲在了坡边的灌木丛后面,在天上那细细的月牙儿投下的微光下,使劲地瞪大了双眼,直楞楞地盯着张兰,恨不得要把眼珠子弹出眼眶。原来,刘司令他心里也在暗恋着张兰,只是张兰的心压根儿不在他身上。几次上山种树,刘司令对张兰献殷勤张兰都视而不见,反而和陈祥林越走越近,这让刘司令实在忿忿不平。所以每当他听到张兰在陈祥林那小提琴伴奏下一亮歌喉的时候,他都会在不远的暗处尾随着,今天也不例外。
    “祥林,你的小提琴拉得真好。”张兰用手撩了撩额上的刘海,小喘了一口气,说: “真不愧是首席提琴手的儿子,将门出虎子。”
    “比我爸差远了。要是我爸不下放到农村劳动就好了。我还能跟着他老人家多学一些。”陈祥林十分惋惜地说。
    “是啊,真可惜了。”张兰说: “我只听得你总是拉《白毛女》和《红色娘子军》的曲子,咋不拉几首语录歌和红太阳?你拉我唱,过年过节连里搞联欢晚会时,我们还可以上台去表演一段。”
    “不是我不想拉,语录歌和红太阳的曲谱实在是太简单了,小提琴的声音拉出来不好听,再说了,那曲谱也不大适合小提琴演奏。”
    “那你拉就拉上一段适合小提琴演奏的 。”张兰说。
    “这……我爸就是拉了那些小提琴曲才打成臭老九,还被开除出乐队,下到农村劳动改造。那些曲子,我还是不拉的好。”陈祥林显得十分无奈。
    “那是在上海,人多嘴杂。我们现在是在云南的深山老林,除了知青,就是几个老农场来的连干部,知青们都是一个家乡出来的,想想没有谁会做那些落井下石的事,老农场来的干部他们不一定知道你拉得是什么曲子。放心拉吧,我敢保证,没人会说你的。”
     “这……”陈祥林又怎么不想拉这些小提琴曲?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父亲,一想起父亲下放农村监督劳动临走时那双粗糙的手和难以言状的目光,他犹豫着,心有余悸哪!
    “那些曲子悠扬动听,听在耳中,心中真好像流淌着一江春水。我就爱听那些小提琴曲。这里没别人,你就拉一曲吧。”
    “那……今天我就破一次例拉上一曲,你喜欢听《喀秋莎》还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陈祥林问。
    “来一段《梁祝》吧,我最喜欢听我们江南的《梁祝 》,文革以前我在收音机里经常听。”张兰说。
    “好吧,我就来一段《梁祝》。”陈祥林用弓试了试音,便轻轻地拉开了。
    顿时,《梁祝》那极其悠雅的提琴声在响了起来。随着音乐声响,南腊河水也仿佛停止了流淌,橡胶树叶也好像停止了摇曳,只有这首江南乐曲,迴旋在这西双版的热带雨林中。张兰随着这动人的旋律,也亮起了她银铃般的嗓音:


           “碧草清清花盛开,
             彩蝶双双久徘徊,
             千古传颂深深爱,
             山伯难舍祝英台……”

    陈祥林和张兰的对话,让躲在灌木后的刘司令听得清清楚楚。他不停地转动着眼珠子:  “这还了得,陈祥林竟敢说语录歌和红太阳的曲谱太简单?这不是在反对大家唱语录歌和红太阳颂歌吗?还拉起了《梁祝》,不但充满资产阶级情调。还严重腐蚀女知青。这不明摆着也要把张兰拉下水吗。这可是阶级斗争在知青队伍中的新动向。”

    刘司令想到这儿,便悄悄地溜下坡,直奔连部汇报。除了要检举揭发陈祥林这个混进知青队伍中的阶级异己分子外,他心里还有一个小九九,那就是想法把张兰抢到手。见到张兰和陈祥林在一起卿卿我我的,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可是一个割断陈祥林和张兰俩人关系的最佳机会。

    指导员周兵和杨连长一样,两个人原是一个农场的老职工,因为有种植橡胶树的经验,一起被抽调到一连。晚饭后,他俩正在煤油灯下,脑袋顶着脑袋地统计着几天来,全连开垦荒地的进度和种植橡胶树的数量,正忙着,刘司令匆匆跑了进来。
   “报告连长指导员,刚刚我发现了知青中的阶级斗争新动向。”刘司令喘着气,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咋回事,慢慢说。”指导员抬起头,皱了皱眉。显然,对刘司令这样的闯入而打断了俩人的工作似乎有点不满。
    刘司令把刚才听到的和看到的,再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听了刘司令报告的情况,连长吃了一惊,想: “连里怎么会出这等事,可千万千万不能把这事情给闹大了。”他和指导员周兵对视了一下,马上让通讯员去班里带了几个人,让刘司令领着来到后坡,把陈祥林和张兰押回。连长让通讯员把陈祥林关进了禁闭室,先把张兰带到了连部马上进行询问。说是询问,倒不如说像是审问。用连长话来说,这是十分严重的政治事件,必须严肃处理。
    连长神情十分严肃地问张兰:“你为什么不唱语录歌,也不唱样板戏,偏偏要唱《梁祝》?知不知道这是封资修的靡靡之音,是大毒草。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话,是不是陈祥林他让你唱的?”
   “不是陈祥林让我唱,是我自己要唱的。陈祥林当时在拉样板戏《白毛女》,这《梁祝》的曲子是我让他拉的。”张兰伸出右手,撩了撩额前有点零乱的刘海,十分不安地回答着连长的问话。
   “张兰,你可一定要说实话。如果你让他拉《梁祝》,那你这黑锅算是背上了。一但背上了这黑锅,不但影响了你的政治前途,还会影响到你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你别忘了,你是出身在工人家庭,苗正根红,你和陈祥林不一样。陈祥林的父亲可是被开除出剧团去农村改造的资产阶级吹鼓手。你应该分清是非,和陈祥林划请界线。”

    指导员周兵坐在一边,从金沙江烟盒里掏出纸烟,递给连长一支,自己也抽出一支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嘴巴和鼻子顿时像没点燃的篝火堆,冒出一阵浓浓的青烟。
   “指导员,我是在说实话,当时陈祥林在拉《白毛女》和《红色娘子军》。谁都知道这是革命样板戏呀。后来,是我让他拉《梁祝》的,这首小提琴曲我以前听过,这首歌我以前也唱过。”张兰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瞅着连长指导员的脸色。
    连长摇了摇头,严肃地说: “张兰,你别为陈祥林打掩护了,你要知道你们今天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你也得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听刘向东说,他还听见陈祥林说什么语录歌和红太阳颂歌的曲调太简单了,小提琴拉出来的声音不好听,他想拉苏修的什么莫斯科……”
   “刘向东?”张兰想,陈祥林以前也曾经用小提琴拉过这些曲子,连长和指导员根本不知道这些曲子的来头,还听得津津有味,直夸陈祥林拉得好。以他俩的欣赏水平,一定会认为陈祥林在拉样板戏。可今天怎么会……原来是刘向东这混蛋在搞鬼。张兰真后悔,悔不该让陈祥林拉那首《梁祝》。既然祸因自己而出,内心总有愧疚,忐忑不安地问: “那你们对陈祥林怎么处理?”
   “知青嘛,年纪比较轻,思想比较单纯,犯点错误也是可能的。我们连里开个批判会,批判一下陈祥林的这种资产阶级思想。如果他认罪态度好,就留在连里监督劳动。如果不认罪,那……”
   “那会咋样?”张兰有点着急。
    "如果陈祥林不认识错误,那我们只有把他押送团部、师部,送劳改连队劳动改造。”
   “啊……”张兰吃惊地睁大眼睛,不由地啊出声来。她早就听说过,师部有个劳改队,犯了错的知青只要被送到那地方,不死也得脱几层皮。张兰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不无担忧地问: “一定要把陈祥林送劳改队吗?”
    连长看到傻在那儿的张兰,走过去,右手轻轻地在张兰肩上拍了两下,说: “送不送劳改队,关键还要取决于陈祥林自己的认罪态度。所以,我们希望你向那位刘向东学习,站稳无产阶级立场,出来揭发陈祥林的问题,我和指导员不希望看到你和陈祥林一起站上批判台被批判,也不希望看到你和陈祥林一起被送去劳改队,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回去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就写份批判稿,揭发陈祥林的罪行。明天晚上连里开批判大会,由你和刘向东上台发言,争取立功。当然,我们也希望陈祥林认罪。”
    张兰低着头,默默地离开了连部。在墙边有个黑影也随着悄然离去。连长从眼稍的余光中发现,这个人影就是刘向东。
    指导员望着张兰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老周,怎么叹气啦?”连长问。
   “老杨,难道就为了这首曲子,要把陈祥林他……”指导员拿起桌上的小提琴,他轻轻地拨拉了几下琴弦,问。
   “你认为我愿意吗?说心里话,我也不想这样做。自从陈祥林来到连队,垦荒挖穴种树,他哪样工作都冲在前头,什么生产任务都超额完成,要比那红卫兵司令刘向东强多了。要不是家庭有问题,他早就可以提个班长了。种植橡胶树的任务这么紧,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刚刚这几天有点起色,就出了这档子事。唉! 他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拉那首曲子,也不该说那些话呀。”
    周指导员叹惜道: “这样一来,陈祥林年纪轻轻的,他的政治前途也就断送了,也可惜了他拉得这一手好琴啊。老杨,他不就是拉了一首《梁祝》吗,就不能变通一下?”
   “老周,一首《梁祝》还不够严重吗?那刘向东已经说了,这是资产阶级浸浊无产阶级的靡靡之音,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这个刘向东,他可不是省油的灯,在学校里就是个红卫兵司令,造反态度坚决得很哪。我们如果不认真处理这件事,他去到团部、师部往上一捅,别说对陈祥林没好处,弄不好就连我俩说不定也会栽在他的手里。”
    “你是说……”

    “嘘——“ 连长伸出两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没让指导员说下去。“明天晚饭后,就开批判大会。让连队文书写条批判大会的横幅,糊个纸板让陈祥林挂着,让各班排准备批判稿。会议时间不宜太长,大家都累得快趴下了,晚上还不得早点休息,白天好出工干活。”
    “陈祥林的小提琴怎么处理?不还给他?”指导员望着手中的小提琴,问。
    “这可不能还。陈祥林的小提琴由我处理。”连长拿过指导员手上的小提琴,说: “老周,你先去禁闭室,给陈祥林宣布一下连里的决定,叫他端正思想,认识错误,不要顽抗。如果他坚持错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这就去。那个刘向东呢?”
    “我想,刘向东立场坚定,旗帜鲜明,明天大会上给予表扬。原四班长因独生子回上海顶替父亲进工厂当工人了,还缺个班长,就便宜这个刘向东了,让他接任四班长。让他也带带头,领着全班抓革命促生产。陈祥林嘛,如果思想端正了,认识深刻了,我想就不必上报团部了。毕竟这事出在我们连,你我的脸上也不光彩。就把他安排在四班,让刘向东监督改造吧。依我看,刘向东一定不会反对。老周你看怎样?”

    “你家的杨建华不是四班副吗?让建华转正,刘向东当副班长我看更合适。”

    “不,我的意思就是让刘向东当班长,这样的话他肯定……。”杨连长讲到这儿停住了,没往下说,只是狡黠地笑笑。

    “好,我没意见。你呀,也够阴的。”指导员会意,起身出了连部,向禁闭室走去。

    “通信员,你去守在禁闭室外。在指导员跟陈祥林谈话期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明白吗?”周指导员走后,杨连长叫过通信员轻声叮嘱。

    “明白。”通信员领命而去。


                                  三
    陈祥林只因为用小提琴拉奏了那一首《梁祝》,被连里当作黑典型来抓。他白天出工挖树穴种橡胶树,晚上接受全连的批判,就这样连续被批斗了三天。白天挖穴种树已经累得腰酸背痛,身子骨如散了架似的,晚上还得躬着身子弯着腰,颈上挂着牌牌接受全连的批斗。好在文书的这个牌牌是用竹纤加纸糊的,没多少重量。纸牌牌上,七歪八扭地写着“打倒资产阶级吹鼓手陈祥林”,“陈祥林”三个字还用红颜色打了个大大的X。
    要是换了一般的人,精神早就被折腾垮了。好在陈祥林对批斗并不陌生,他当年多次见过父亲曾经这样被批斗过。看到这牌牌上的字,陈祥林想起了自己那还在农村劳动改造的父亲,万万没想到自己今天为了这同一首曲子,和父亲背上了一样的罪名——资产阶级的吹鼓手。不知道父亲母亲他们在农村还好吗?陈祥林弯着90度的腰,想着远在上海的父母亲,根本不在意正在台上在作批判发言的刘向东那张喷着唾沫星子的大嘴说了些什么。
    刘向东还是像几年前当红卫兵司令时批判学校教师是“臭老九”时的那般模样,双手叉着腰站在陈祥林身边,他一一例举了在后坡上偷听来的那些陈祥林不喜欢语录歌的反动言论,又添了些油加了些醋,再对陈祥林拉奏《梁祝》和喜欢苏修歌曲的行为,进行了上纲上线的批判,用他的话说,一定要批倒批臭,再踏上一只脚让陈祥林永世不得翻身。刘向东说到激动之处,忍不住走上前去,伸出右手扇了陈祥林一巴掌,幸亏指导员拦得快,陈祥林才免受更多的拳打脚踢之苦。指导员说,搞大批判,主要是革陈祥林灵魂深处的命,而不是革陈祥林肉体上的命,要文斗不要武斗。既然指导员发话,刘向东只得怏怏作罢。
    张兰也在会上作了批判发言,她是根据事先准备好的稿子读的。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张兰她还没有经历过,急得满脸通红,读稿的声音不但很轻,还也有些发抖。说了些什么谁也没听出个一二三四来。
    三天的批斗会结束时,连长宣布了对陈祥林的处理决定,留在四班监督劳动,改造思想,以观后效。连部对陈祥林的这一处理决定,刘向东相当不满意。不过当他一听到任命他为四班班长时,他便得意起来,心想: 陈祥林啊陈祥林,你现在到我们四班监督劳动了,看你还有什么筹码和我争夺张兰。
    三天的批斗会以后,这南腊河畔再也没听到那悠扬的小提琴声,就连平时大家喜欢挂在嘴边的语录歌和红太阳颂歌也很少听到有人唱了。这是大伙儿生怕唱跑了调,会招来更大的是非麻烦。
    平日里曲儿不离口的张兰,打那以后,再也没有张过口。
    这天晚饭后,张兰和连里其他女知青一样早早地上了床,想早点睡觉,恢复些体力,明天还要干活呢。以前这个时候,就是张兰兰看陈祥林拉小提琴,自己亮歌喉的时候。现在听不到那熟悉的提琴声,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好像自己的生活中缺了什么。一但生活空虚,浑身上下就觉得酸痛起来。一天十几个小时在山上垦荒烧地,挖穴种树,浇水育苗,用上海话说从鸡叫做到鬼叫,这种超乎常人的体力活,这些十八、九岁的知青,哪个不是被累得喊爹叫娘的。
    身上到处是酸痛,张兰翻来覆去得睡不着。这床是毛竹做的。四段毛竹的下端埋在土里做床脚,两根毛竹做床挺,中间五根石竹做床骨,上面铺层竹笆,摊开被褥,就是床。当然,在地处热带雨林的南腊河畔,蚊帐是床绝不可缺的一个组成部分。当地有句戏语,西双版纳十八怪,三个蚊子一盘菜。可想而知,版纳山里的蚊子有多大,咬起人来多可怕。记得有本书上写过这样的故事,说是西双版纳在解放前有个土司为了惩罚奴隶,把奴隶脱光了衣裤绑在山里喂蚊子,最后这奴隶被蚊子活活咬死了。话说回来,张兰躺在竹床上不停地翻转着身子,竹床就发出了“吱吱嘎嘎”那刺耳的声响,吵得和张兰背对背邻床的王亚平也睡不着觉。
    “哎哟,累死人了。张兰,怎么还不睡?闹得我也没法睡。你有心事了?”
    “没有。就是睡不着,不好意思,吵着你了。”张兰和王亚平在上海时是一个小区一幢楼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的小学中学,又一起上山下乡,来到云南生产建设兵团,是一对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到了建设兵团,又是一个连队一个班,而且还是背靠背的邻床。
    “吹牛,我看得出来,你一定有心事。”王亚平黑暗中摸出火柴,点亮了那盏小煤油灯。
    这小煤油灯是王亚平去问卫生员陈颖要的空药瓶自己做的,瓶里倒上煤油,瓶盖上钻个小孔,穿上棉线药就成了。平时搁在床头靠墙的那只又当饭台又当书桌的箱子上。有了这盏小灯,不但解决了自己床前的照明,还可以在灯下看书写信。这种小灯,当时西双版纳的知青人手一盏。王亚平借着小油灯的微光,撩起了自己和张兰相邻的蚊帐,接着,那张胖乎乎的圆脸便钻到了张兰的床上。
   “张兰,有啥心事,给我说说。”
   “真的没有,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就是有心事,说说吧。说出来就好了。”
   “唉,每天听惯了陈祥林的琴声……你说刘司令为啥要这样整陈祥林?都是从上海出来的知青,心肠咋就这么狠?”
    “刘司令对陈祥林这么狠,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这和我浑身不搭界,我是我,陈祥林是陈祥林。因为找就应该对着我来,不应该对陈祥林这么狠。”
    “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的不知道?我们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知道得清清楚楚。你和陈祥林形影相随,互有好感,这不假吧。”
    “是不假,那这和刘司令有什么关系?”
    “可人家刘司令心里暗恋着你。”王亚平尽量把嗓音压到最低,嘴巴贴近了张兰的耳朵,说道。
    “这怎么可能?”
    “我们从那家伙瞧你时那贼溜溜的眼神中就看出来了,不信你可以问问别人。”
    “他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一厢情愿。”张兰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嗓音也提高了不少,翻身坐起身,披上衣服就想下床。“无耻小人。即使为了我,也不能对陈祥林下毒手。不行,我去找他。”
    “嘘—,”王亚平一把拉住张兰,示意让她别冲动,说: “不能去,你这样一去,反而会害了陈祥林,如果事情闹大,陈祥林被送到劳改队就糟糕了。接下去的一段时间,你和陈祥林有意地疏远一些,对你,对陈祥林都有好处。睡吧,明天还要出工干活呢。”
    王亚平说完,便缩回了脑袋,吹熄了小油灯,没一会,便传出了转轻的呼噜声。
    张兰正迷迷糊糊时,突然听得有人在外面叫她,拉开竹笆门出去一看,是陈祥林在远处向她招手。连忙走上前去,陈祥林却不见了,变成了一脸奸笑的刘向东。
    “张兰,你终于来了,我想你想得好苦呀。”说完,刘向东一边把张兰紧紧搂在怀里。
    “不要,刘司令,不要这样啊!”张兰挣扎着,哭叫着,哀求着,但就是使不出劲,喊不出声。刘向东哪里听得进张兰的哀求,他抱起张兰,快步来到南腊河畔。他把张兰放在河边的沙滩上,迫不及待地撕解她身上的衣扣。弱女难敌强汉,最终,张兰被刘向东强有力的双手撕掉了衣裤。刘向东红着双眼,喘着粗气,爬在张兰身上,摸出那又粗又壮的玩艺儿,正要顶进张兰的身子。
    “妈呀!”张兰终于喊了一声,睁开眼一看,自己躺在床上,原来是恶梦一场,枕巾,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四

    东边的山坳刚刚泛出一些鱼肚白,一阵清脆的哨音就把知青们从睡梦中惊醒。大家无奈地支撑起疲惫的身躯,一个个披上外衣,拿上牙刷牙膏毛巾肥皂,到南腊河畔洗漱起来。
    旱季的南腊河水如一条长长的、温柔的丝带,在热带雨林中轻轻地飘舞着。清澈的河水从上游缓缓流下,汇入远处的澜沧江。河中,不时有一条条的鱼儿甩着尾巴游过,白色的鳞片在晨曦的反射下,一闪一闪地发着银色的光。远处一座连着一座翠绿的山林,披着西双版纳特有的晨雾,宛如一位躲在薄纱后的美丽新娘,羞涩地望着这即将到来的一天。

    陈祥林从批判会后,就从一班调到四班——刘向东的班里监督劳动,改造思想。说是监督劳动,其实和平时劳动一样,出工种橡胶树,收工回宿舍。就是多了一样,每天除了和大家一样向伟大领袖早请示晚汇报以外,还必须向班长刘向东汇报思想和接受改造的心得。这改造的好与不好,全在刘向东的一张嘴上。

    每天早上起床哨吹响前半个小时,陈祥林就得起床。他先去南腊河畔洗漱好,等大家去洗漱时,他便打扫宿舍里的卫生,然后全班一起去吃早饭——稀饭。早饭没有菜,大多数知青们只能夹上一块从上海带去的大头菜,咸咸舌尖和着稀饭下肚。没大头菜的,只能去炊事班要一点盐巴末子,拌在稀饭中。陈祥林离上海时没带大头菜,和其他没带大头菜的知青一样,去炊事班弄了一点盐巴末子,在稀饭中拌拌,三下五除二地喝下肚,又去添了一碗。虽然是监督劳动,可这稀饭还得喝,人是铁饭是钢,喝慢了还怕添不上,没有二碗三碗喝下肚,不到中午就会饿得慌。陈祥林喝得快,足足喝了三大碗。

    连里有家庭的农场老职工,他们家里喂一些鸡鸭,种些蔬菜自己开伙仓,其他干部和知青都一样在连炊事班就餐,个个都学会了狼吞虎咽,就连女知青也一样。少吃了就干不动活。刘向东也不例外,只是,他家的条件好些,临来云南时父母让他多带了些,家里还经常寄一点来,因此,没菜时他少不了大头菜。

    早饭后出工,四班今天的生产任务是清理已经烧过几天的火山地,明后天在这地里挖树穴,种树。

    “班长,快看,有个比兔子还大老鼠!”陈祥林指着火山地外的一丛茂盛的石竹叫了起来。

    刘向东望去,只见一只硕大的灰色大老鼠,正在石竹下有滋有味地啃着竹根,它一边啃,一边乜斜着脑袋,瞪着那双滴溜圆的小眼睛,好奇地朝人们望着,它显然还丝毫不晓得危险已经来临。这竹鼠肉在当时物质奇缺的年代,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美食。来到西双版纳一、二年的男知青,不知道这叫什么竹鼠,也不知道怎么抓,大家听说有个比兔子还大的老鼠,便围了上去看热闹。陈祥林也早就忘了自己在四班监督劳动的身份,也握着锄头围了上去新鲜。
    “这是竹鼠。”杨建华以前和老职工捉过竹鼠,这可是好东西,不论红烧白煮还是烤成肉干巴,都是难得的美味。于是他也挤上前去,准备把这竹鼠捉回家,让阿爸整一锅竹鼠肉,给班里的弟兄们打打牙祭。

    这竹鼠从小便以坚硬的竹根为食,所以炼就了一副铁齿钢牙。如果被它咬上一口,准会给撕下一块肉来。竹鼠一看到几个人拿了锄头围了上去,感觉不好,一缩身子就钻进了竹根下面的鼠洞里。
    “小心,别让竹鼠咬着。”杨建华知道竹鼠的厉害,也有捉鼠的经验,他不断提醒大家,说: “这竹鼠洞只有一个口子,快用锄头顶住洞口,其他人赶紧挖。”
    刘向东听得杨建华一喊,忙先把口子扒开,然后握住锄头顶在洞口,杨建华一点一点地往里挖,刘向东的锄头一点一点往前顶,没一会儿快就挖到了尽头,竹鼠正躲在洞底。杨建华用锄头使劲顶住了竹鼠的身子,只看那竹鼠艰难地扭转了脑袋,用牙狠狠地咬着锄头的钢片,发出 “嘎巴嘎巴”的声音,让人听了不由得心里头有些寒颤。

    刘向东走上前,用锄头对着竹鼠砸了几下,终于,竹鼠没了气息。他一把提起竹鼠,高兴地手舞足蹈: “哇,好大的竹鼠哎,有七、八斤重哪。”

    “这个不算大,还有十来斤重的呢。”杨建华笑着说: “你没听人们常说,云南十八怪,四个竹鼠一麻袋吗?”

    “管他一麻袋半麻袋,反正今天我们有肉吃了。就是我们不会烧。”
    “我阿爸会。晚上大家到我家吃鼠肉。”杨建华从刘向东手中接过竹鼠,看看已到收工时间,便从解放胶鞋上抽下鞋带,把竹鼠挂在锄把上。

    “大家赶紧清理火山地,清完收工,去连长家吃鼠肉。”

    刘向东一声吆喝,大家一齐响应。黄昏清好地,四班在刘向东的带领下收工回连。一想到今晚有肉吃,不知是谁边走高兴地边哼起那首改了词的《打靶歌》来,不一会就变成了全班的大合唱: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种树把营归,把营归。

         肩扛锄头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五

    一夜的恶梦加上这几天的身心疲惫,张兰终于病倒了。卫生员陈颖听说张兰病了,连忙过来。说是卫生员,其实是一起从上海出来的女知青。当时,生产建设兵团为了确保种植橡胶树的进度,提出了小伤小病不出连,一般伤病不出团的口号,各个连设置了卫生室,备了些治伤风感冒和红药水消炎药等的常用药品,配一名卫生员。卫生员由各连选派,由团部统一送到县人民医院进修三个月,进修结束后便回各连正式上任,开展工作。团部成立卫生院,设内、外科,妇科,医生和护士由原老农场卫生院改制过来,护士不够,便从去县医院进修回来的知青中抽调。

    陈颖来到张兰床前,用体温表为张兰测了一下体温,四十度六。陈颖给张兰服了颗 “安乃近”片,又喂她喝了半茶缸的温开水,临走,关照张兰多喝些白开水,捂了被子好好睡一觉,出出汗。并由她开病假单去连部替张兰请假。

    张兰没起床吃早饭。王亚平出工前,在煤油炉上烧开了水,抽了一把卷面,放在开水中煮沸,打了个鸡蛋放进去,又拿出装猪油的大口玻璃瓶,挖了一小汤勺平日里自己一直舍不得吃的猪油放进汤面里。这卷面是上个礼拜天自己来回走了三十来公里路,在营部小商店买的,猪油是父母亲从每月一斤的定量肉中省下来,托去上海探亲的知青带出来的,鸡蛋是问连里的老农场职工的家属买的,八分钱一只,比赶街时老百姓拿出来卖的鸡蛋贵一分,但是鸡蛋更新鲜一些,也不用走几十里路去勐捧镇。王亚平原本想去连部请个假在宿舍里照顾张兰,只因为生产任务太紧,连里不同意。指导员的意思是,卫生员陈颖在连里值班,近来又没病号,可以顺带着照顾一下,让王亚平放心出工。王亚平把面条盛入饭盆,放在张兰头边的木箱上,安慰了张兰几句,便扛了锄把出工了。

    王亚平走后,整个班的宿舍里就是张兰一个人,静悄悄的,偶尔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来几下蟋蟀“曲曲曲”的鸣叫声。张兰觉得有点害怕,便用被子捂着头,想睡一会。可她刚一闭上眼,就好像看见刘司令色狼般地向自己扑来。张兰再也不敢闭眼,害怕刘司令再在梦中出现。她努力睁开了酸涩的眼睛,望着洁白的帐顶发呆。高烧没退,张兰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酸痛,身边又没一个人嘘寒问暖、端茶倒水的,不由得让她想起了远在上海的爸爸妈妈,想起了在父母庇护下的岁月,也想起了比自大三岁在黑龙江农场当知青的哥哥,想起了哥哥对妹妹手足般的关爱。爸爸妈妈你们在上海好吗?哥哥你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还好吗?你们知道我病了吗?张兰她想着想着,眼泪便涌了出来。

    迷糊中,张兰觉得帐顶上有好像团黑呼呼的东西在蠕动,慢慢地帐顶边沿伸出了一根足有手臂一样粗的、黑攸攸的棍子来。竹笆搭就的宿舍墙没有窗户,里面光线不好,有些昏暗。张兰看不清楚是啥玩艺儿,待她站起身来,靠近了仔细一瞧,这 “棍子”上布满了一块块的鳞纹,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暗光。

    “妈呀,蛇!” 张兰吓得浑身一抖,哭喊着叫出声来,哆嗦着夺门而去。

    傍晚,王亚平她们收工回来,找不见张兰,十分着急,忙向连长指导员报告。连长指导员顾不上吃晚饭,带领大家屋前屋后四下里找开了。

    陈祥林沿着南腊河岸找了两个来回,没找到张兰的人影,又向那块曾经拉过《梁祝》的坡地寻了过去。一边找,一边焦急地喊叫着张兰的名字。终于在一处灌木丛边听到一阵嘤嘤的哭泣声,陈祥林看见了倦缩成一团的张兰。

    “张兰,你怎么躲在这儿?大家都急坏了,正在找你呢。

    “祥林,我怕。”张兰哭叫着,一头扑进陈祥林的怀里,身体不停地发抖。“我怕蛇,床头有蛇,好大的蛇。还有那个坏蛋刘向东……”

    “张兰别怕,我在这儿。”陈祥林轻轻安抚着怀中的张兰。

    “祥林,抱着我,别松手,我怕……”张兰把脸紧紧贴着陈祥林的胸口。

     ……

    刘向东和连里的人找到这儿时,陈祥林和张兰刚好从灌木丛中出来,两个人衣衫不整,被刘向东他们逮了个正着。刘向东拿了手电,连夜骑了连部的自行车去营部报告。发生这样的事营里当然怠慢,营长马上带了几个基干民兵,荷枪实弹地坐着拖拉机来到一连押人。

    不论营长问什么,陈祥林都一人扛着。营长询问张兰时,张兰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一个劲地哭。所以,营长认定张兰是受害人,不予追究。

    陈祥林被押走了。张兰追着拖拉机哭着喊着。拖拉机在南腊河边的便道上越开越远,张兰望着消失在夜幕里的拖拉机车灯光,绝望地喊了句“祥林,是我害了你”,便卟嗵跳进了南腊河中。

    “快救人啊,张兰跳河啦!”有人大声呼喊着。

    刘向东听到喊救人,转过声就走。王亚平拉着刘向东的衣袖苦苦地哀求着: “刘向东,你不是会游泳吗?你心里不是喜欢着张兰吗?你快救救她吧!”

    “喜欢?嘿嘿,那是以前。现在张兰是什么?是别人玩剩下的,乱搞男女关系,破坏上山下乡,这叫畏罪自杀,死有余辜。”刘向东甩开了王亚平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时迟那时快,杨建华飞快赶来,他一个猛子扎进了川流不息的南腊河中,吃力地游近张兰,把她拉到岸边,心脏挤压,人工呼吸把她救醒。

    “张兰你终于醒了,这是杨建华救了你。”王亚平、陈颖把张兰扶起来。

    “你们别救我,让我去死。陈祥林被抓走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们就让我去死吧!”

    张兰哭着,挣扎着又要朝南腊河里跳,被大家紧紧拉住。在众人好说歹说下,她才慢慢平静下来,打消了寻短见的念头。不过张兰无论如何不肯回那间宿舍,她在那里见过蛇,再也不敢住。

    杨建华的母亲看到大家为难,便说: “我家有一间屋空闲着,里头也有床,那是为接待远来的亲戚朋友准备的,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张兰,你就先过去住,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们也好照顾。”

    杨建华的母亲说完,没等同意,就搀着张兰回到家。王亚平和陈颖等人忙着把张兰的箱子被褥搬过来,帮忙安顿好。

    陈祥林因乱搞男女关系,破坏上山下乡被押送进了劳改队,后又判了无期徒刑被投送进了监狱。那一年知青大返城,以后就再也没有了陈祥林的任何消息,有人说陈祥林已经死在监狱里了,也有人说陈祥林还在服刑,还有人说陈祥林早就出来了,还见过他又拉上了小提琴,众说纷纭,但没个准信。至于那位刘司令,听二十多年后回老连队寻找当年那份知青情结的王亚平、陈颖他们说,刘向东回上海后当了建筑老板,刚开始发了不少财,后来因承包的工程出了重大安全责任事故,被判了刑。老婆离了婚,家产也因事故赔款而全部被拍卖。这些都是后话。


                           六

    俗话说: 再硬的石块在河水的冲刷下都会磨去楞角,再深的伤痕在岁月的洗涤中渐渐熨平。这话一点儿也不假。时间过得真快,张兰住到杨建华家,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收工回到家,帮着喂喂鸡鸭,也有时候帮着杨建华的母亲把芭蕉杆切碎了喂猪,这段日子,张兰倒也过得平平静静,十分踏实。转眼间就到了国庆节,连里放假。

    休息天连队食堂供应二餐,早九晚四。虽说是国庆佳节,但除了米饭,就是菜汤,只不过汤里漂浮的青菜叶比平时多了不少。下午,张兰刚准备去食堂打饭,杨建华端了一盆饺子过来。

    “今天家里包饺子,阿妈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谢谢阿姨。住在这儿经常麻烦你们,真不好意思。”

    “说啥呢?阿妈说你经常帮她干活,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们。快接着,饺子要趁热吃。”

    “哎。进来坐坐吧。”张兰接过饺子,侧过身把杨建华让进屋。屋里很简陋,也没有凳子,张兰让杨建华在床口坐下,倒了杯水递给他说:“喝口水吧。”

    杨建华接过杯子,有点局促不安。毕竟已经是二十三岁的小伙子了,还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男女独处过一室。张兰看着杨建华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起陈颖说过那天杨建华对她口对口人工呼吸的情景,脸上也觉得一热,尴尬起来。僵坐了一会,还是杨建华先开了口: “快吃吧,饺子都冷了。”

    张兰用竹筷夹起一个饺子刚要吃,突然觉得一阵噁心,忙放下饺子,对着脸盆呕吐起来。

    “张兰,你怎么啦?病了吗?我马上去叫陈颖。”杨建华急忙站起身。

    “不是病,建华,别叫陈颖。”张兰一把拉住杨建华,说:“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张兰又接连呕了几下,吓得杨建华不停地用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呕累了,张兰无力地靠在杨建华怀里慢慢地睡着了,眼眶中滚出几滴泪珠。

    这天,杨建华在张兰的房中待到很晚很晚。他不忍心再让张兰受到伤害,也决定一辈子为张兰守着这个秘密。

    春节过后没几天,杨建华和张兰去营里扯了证,结婚了。结婚那天,杨连长把自己家喂的那头大肥猪杀了,请全连吃了顿红烧肉。那刘向东望着知青们吃肉时的高兴劲儿,心里觉得实在不是个味儿,肉嚼在嘴里什么味也没有,像嚼蜡似的。

    这是连里知青的第一场婚礼,当然少不了闹洞房。等大伙儿闹了洞房散去,早已过了午夜时分。张兰先解衣躲进了被窝,摧杨建华快睡。

    杨建华沿着床边躺下,不敢太靠近张兰。

    “建华,靠过来,抱着我。”张兰一边拽着杨建华的手,一边娇嗔地说。

    “我怕,怕吓到孩子。”

    “都二个多月了,不碍事的。快上来。”张兰有点气喘吁吁的。

    “真的?”

    “嗯。”

    杨建华轻手轻脚地爬在了张兰的身上,嘴巴对着嘴巴盖了上去,随之俩人的舌头绞在了一起……

                  七

    转眼间来到了五月中旬。平时不大下雨的勐捧却下了几天的大雨浑黄的南腊河水暴涨,淹没了一连到营部的那条沿岸土路。

    这天,张兰觉得身子沉沉的,便有些不安地对杨建华说:“建华,你快去叫陈颖,我恐怕快要生了。”

    陈颖来到张兰床前,显得有点慌乱:“我没学过接生,也没看过别人生孩子,快送营部卫生队吧。”

    杨建华着急地说:“外面在下雨,南腊河水还在涨,那条拖拉机路早就被淹。怕来不及。”

    “建华,快请阿妈过来。她可能会有办法。”张兰知道,生过孩子的女人或许会有主意。

    阿妈过来了。生过孩子的女人果然不一样,她让杨建华去准备毛巾,烧好开水,留下陈颖在里面当助手。

    “哇—哇—”几声清脆的啼哭声从屋里传出。杨建华只听得见阿妈在高兴地笑,边笑边说:“太好了,陈颖快看,粉嘟嘟的,还是带个小鸡鸡的。”

    “恭喜阿姨,当奶奶了。”陈颖一边轻轻地为孩子身上擦去浆液,一边高兴地说着。突然,她看到张兰身下渗出血来,越渗越多,惊慌地说:“阿姨,血……”

    阿妈看了大吃一惊,“不好,大出血,有危险。建华,你和阿爸送张兰到营卫生队抢救。拖拉机路不通就翻山,越快越好。”

    杨建华背起张兰就要出门,张兰声音十分微弱地说: “阿妈,让我看一眼孩子。”

    阿妈把孩子抱到张兰面前,张兰深情地望了孩子一眼,又把恳求的目光投向了阿妈,然后闭上了双眼,轻轻地说:“建华,走吧。”

    ……


    杨建华想到这儿,眼睛湿了,他慢慢合上提琴盒盖,泪珠忍不住涌出了眼眶。

    “阿爸,我回来了。您又想阿妈了?医生说过要多休息。”阿强上坟回来,看见阿爸还拿着提琴盒,说。

    “没事。阿爸老了,就容易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想你的阿妈,还有你的那些知青叔叔阿姨。”

杨建华用枕巾擦去了脸边的泪痕,说。

    阿强伸手摸摸床头柜上的水杯,觉得凉了,兑了点开水端给阿爸,说:“阿爸,我刚为阿妈上好坟要离开,看到一个和您差不多年纪的叔叔也到了阿妈的坟前,他好像要为阿妈上坟。”

    杨建华听阿强这么一说,水也没顾上喝。他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问:“这个叔叔他有多高,长什么样?”

    阿强回想了一下,说:“和阿爸差不多高,四方脸……”

    “难道是他……一定是他,他一定还活着!”杨建华一拍床头,肯定地说。

    “他是谁?阿爸你们认识?”阿强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此时的杨建华真有点迫不及待,说:“阿强快扶我起来,把小提琴带上,我们马上去知青公墓。”

    知青公墓建在不远处山脚下的平坝里。没多大一会儿,阿强就带着阿爸驱车来到墓地。杨建华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张兰的墓前点香烛摆供品。这不是陈祥林还会是谁?

    “陈祥林!”

    “你是……”陈祥林站起来转过身,略显木然的目光在杨建华脸上注视了好一会,突然眼睛一亮,“你是杨建华!”

    杨建华上前捶了陈祥林一拳,然后紧紧拥抱着陈祥林,老泪纵横地说:“你这家伙还活着?我等了多少年,终于把你给等来了。这些年你都上哪儿了?”

    “在里头蹲监狱。”陈祥林苦笑着说: “我还认为这辈子要把牢底坐穿了呢,真没想到一年前被人想起来,落实了政策无罪释放。”

    “出来就好,值得庆贺。”杨建华松开双手,仔细打量着陈祥林,说: “没变,就是老了,瘦了。家里人好吗?”

    “父母亲几年前去世,都怪我不孝,没能送二老最后一程。二个月前知青聚会,王亚平告诉我说张兰在这儿,我就来了。”

    杨建华关切地问:“张兰的父母亲呢?都这么多年了,没见他们来过,他们都好吗?”

    陈祥林叹了口气,说:“他们早就不在了。就在当年出了那个事后,她母亲急得脑中风,住了一年医院走了。张兰的父亲处理好老伴的后事,在回家的时候遇上车祸,没救过来,也走了。”

    “二位老人真可怜。”杨建华一阵叹息。他从阿强手中接过提琴,递给陈祥林,“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提琴,是我的小提琴。”陈祥林一阵惊喜。

    杨建华告诉陈祥林,说:“这琴我阿爸一直保管着,三年前临走时他交给我,让我一定想法找到你。”

    “谢谢!谢谢老连长。”

    陈祥林激动地哆嗦着双手,他接过提琴,打开琴盒。琴盒中的松香还在。他在琴弦上擦好松香试了试音,随即,一曲悠扬的《梁祝》,在墓地里轻轻荡漾。陈祥林仿佛觉得又回到了当年,在宿舍后的那块小坡地上,自己在拉琴,张兰在唱歌,演奏的也是这一曲《梁祝》。突然,噔楞一声,一根琴弦断了,一口鲜血从陈祥林嘴里喷出,染红了张兰的墓碑。

    “陈祥林,你怎么啦?”杨建华想上前搀扶,可重病的他怎么扶得住,双双跌倒在墓碑前。

    “阿爸,叔叔!”阿强被眼前的突然变故惊得手足无措,蹲在二人身边着急地呼喊着。

    “陈祥林,你……醒醒,你快…睁…开眼看…看这是…谁?”杨建华挣扎着靠近陈祥林,轻声说。

    “这……是谁?”陈祥林吃力地挣开无神的双眼。

    “这…是你和…张兰的…儿子…”

    “我的…儿子…”

    “阿强,快叫……阿爸,这…是……你…亲阿爸,快叫,再不…叫就听…不见了……”杨建华不停地喘着大气。

    “阿爸……”阿强哭喊着跪倒在杨建华陈祥林跟前。

    在阿强急促的叫声中,杨建华和陈祥林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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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6 20:15:10 |显示全部楼层
扯断的情弦,扯不断的亲情。一曲悲歌,一曲晚唱,一段历史。
   作者为我们缓缓道来的痛,就是为了以后不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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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清风  山哥早上好,周日愉快。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12-17 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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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6 20:15:48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故事把读者带到那个难忘沧桑的岁月,展现了一段悲沧的爱情故事。作者用倒叙手法,凝练的语言,扯开一段历史蒙纱,还原历史真相,描写了人性,深刻的挖掘,人物形象,令人唏嘘,发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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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清风  涂鸦一篇还请山哥雅正。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12-17 0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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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6 20:16:56 |显示全部楼层
一曲《梁祝》……
恩怨是非,任人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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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清风  谢谢山哥鼓励。敬茶。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12-17 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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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地 发表于 2017-12-16 20:15
扯断的情弦,扯不断的亲情。一曲悲歌,一曲晚唱,一段历史。
   作者为我们缓缓道来的痛,就是为了以后不 ...

山哥早上好,周日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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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7 08:53:10 |显示全部楼层
山地 发表于 2017-12-16 20:15
 小说故事把读者带到那个难忘沧桑的岁月,展现了一段悲沧的爱情故事。作者用倒叙手法,凝练的语言,扯开一 ...

涂鸦一篇还请山哥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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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7 08:55:14 |显示全部楼层
山地 发表于 2017-12-16 20:16
一曲《梁祝》……
恩怨是非,任人评说……

谢谢山哥鼓励。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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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7 12:29:21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特殊时代的特殊事件,令人唏嘘!好文!我喜欢历史,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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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清风  谢谢李老师鼓励。问好,冬安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12-17 1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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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7 15:03:03 |显示全部楼层
李炳君 发表于 2017-12-17 12:29
那个特殊时代的特殊事件,令人唏嘘!好文!我喜欢历史,赞了!

谢谢李老师鼓励。问好,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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