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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边随想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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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新星

发表于 2018-9-20 09:20:19 |显示全部楼层

脚踏黄土,归乡祭祖。用镰刀把母亲的坟头荒草一点点刷下来,这活儿我从1985年就做惯了――那年我才十三岁。

  母亲病得太早,走得也太早,以至于我对她的回忆一直模糊,上初中时写了很多母亲的作文,有很多篇被老师当作范文,声情并茂地朗读着,其实那里面的很多情节都是胡编的。比如我曾经写过母亲有个三只脚的圆型鱼缸,里面装满了七彩的玻璃球来给我当“聚宝盆”,比如我还写过八岁时第一次考试,正赶上母亲手术 ,于是我写了一张纸条“妈妈,我考了一百分”——后来这些情节感动了不少人,一些比我大点的女同学对我特别好,谁要是欺负我她们像鸡妈妈一样护着我。有时候想想没觉得惭愧,真的回忆写不出来,总得编点假的吧。

  其实母亲给我留下的最深印象还是她的生命后期,家里人为了给她治病请了好多“神”,本地治“邪病”的大仙们都骗过我们家的钱,十岁的我已经去参与“扶乩”,一脸虔诚地询问“大仙”母亲的病能否治好。母亲死去受癌细胞的折磨,还得受这些大仙的折磨,以至弥留之时迷迷糊糊地对我丢下一句话――以后不要信那些鬼东西!

  母亲走后的下半年我就上了初中,当时政治学的就是《辩证唯物主义》,我更理解了母亲最后的悔悟,也许不是悔悟,只是身不由己后的解脱。从那以后我成了家人眼里的叛逆,所有与“神仙道佛”有关的事物,我都要敬而远之。也许我连敬都不敬,但远肯定是越来越远。三十多年了,我做了很多我认为正常的事,却让周围的人觉得我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另类。直到这几年,身边的亲属同学才终于学会了理解,他们不再干涉我的个人信仰及行为方式,他们懂得了尊重我的一切准则――我认为他们本该如此!单方面的用道德绑架他人,这本身就是道德的缺失。

  如此,我在母亲的坟头前打草,父亲和兄弟们在曾祖父母、祖父母的坟前焚烧,并且还念念有词,既没人来约束我去做什么,我也不去影响他人的祷告。就这样近在咫尺,却两不相干,彼此心安的境界,是多么难得,多么和谐。踏着脚下的地,感知着母亲长眠处的泥土味道,我是不必和母亲说些什么的,连想都不必想,因为母亲泉下无灵。人死化为腐土,变为虫蚁的食物,这也是自然循环的道理。二千年前庄子就曾和弟子们说,一定不要深埋,自己的尸身理应成为鹰鸦口中之食,这才符合自然天理。我想庄子是够豁达的,但还不如西藏的天葬,那连埋都不必,省却多少麻烦呢。死后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世,这也是永恒的道理吧。所以有时候我会想,古人死后又经过了怎么样的循环呢?他们腐化成泥后,会以什么样的分子和质子的形式存在呢?是不是我们呼息的方寸间,就环绕着先人的某一颗分子和质子的组成呢?最终我是想不明白的,因为想明白那一 刻,我可能就疯掉了。

  年纪大了,处事的方式越发平和,人一旦习惯了平静的生活,就很怕被外来因素打破。所以当兄弟们和阴阳先生商量着打掉坟头所有石头的时候,我默默地下山了,自己不相信,并不等于别人也不相信,更不应该去左右别人,我既不被人左右,自然也不会在这方面发表任何意见。

  这些年见多了生死,做不到笑看一切这般洒脱,但总是能看得开一些。我设想过五十岁时立下遗嘱,将身前身后都化为一炬,不留骨灰,如果能回归自然去当花肥最好。有一次把想法和妻子说了,妻子说,你臭了一辈子,估计种花都种不活。我好不服气啊,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不是越臭越好吗?妻子又说,你设想归设想,以后的事你说了不算了。这话,我服了,也只能来一句,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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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6 09:39:14 |显示全部楼层
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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