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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说不出口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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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6 21:34:2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妖怪山 于 2018-10-14 16:06 编辑

 【短篇小说】 说不出口 

   

文/沈琪彪


  我是一头笨猪。
  我并没有长出长筒子嘴,也沒有长出帘子耳。
  你当然不会理解一个称呼自已是一头猪的人。除非你也是一头猪,至少被人骂成是一头猪,你才能理解我此刻的悲哀。
  照理说我不应该如此心衰。我应该理直气壮,双手叉腰,大声说出来。
  我此刻正站在客厅中央。刚才我穿过一扇四页双开的大门。大门颜色深红,紫红色铜边,和外面呲牙咧嘴蹲着的大石狮一样,霸气、威武。
  此刻大门外突然闯进一束光,对,从我背后投射进来,把我的身影放倒在光滑的地上,地面由赭色大块的四方地板砖铺就。地上的我,是个看不见五官的巨人,只有轮廓,轮廓的四周,霞光绚烂。这是个接近黄昏的时刻。
  我忽然心虚起来,就像贼大白天进了别人家行窃。
  心虚的结果,就是盼望这个家里没有人。
  可事与愿违,有人出现了。那个人从我的左前方的一道门里,走了出来。见屋里闯进了人,那人就站住了,眯着眼,手搭凉棚,仔细观察我。更糟糕的是,那人正踩在巨人的头部,准确地说,踩在了巨人的脸部。仿佛有感应,我的脸部抽搐了,麻麻的感觉。我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摩挲我的脸皮。
  嗨嗨!我说:是我。我说了句废话。我进过她家无数次了,至少我自己没有数过有多少次。
  我二十三岁时就跟着她那十八岁的儿子进出她家的门。一直到现在,我走过了三十多年了。说和她家来往三十多年,有点夸张了。中间还是隔了好些年没有来往的。其中她儿子,牛,正赚大钱那五年,我们没有交集。按牛的话说,那几年花钱如流水,有很多人都享受过他的钱,但是,羊,的确没有花过他一分钱。
  羊,就是我,我属羊。
  牛,他属牛。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脸皮也够厚的。发了,忘记朋友,穷了,想到了朋友。
  他做工程五年,我没有见过他,当然也没进过他家。那就除了这五年,其他年头,去他家,少则十几趟,多则几十趟。
  够多了。
  最后也就这一年,没去过他家。他那老娘不至于把我给忘了吧。所以,我对他老娘说,我是羊!
  是不是很废?
  哦!是羊啊!他老娘竟然大声喊了出来,吓了我一跳,我就忘记了接下来我应该说些什么话了。
  我逮到了她眼里闪过的一丝恐慌,但很快,像闪电,消失了。她那眼神重新恢复成呆滞,仿佛经受过了某种摧毁性的打击,对人生已是绝望。
  喝茶!她说。
  我给你烧水。声音很轻,病猫似的,与之前的大喊,判若两人。
  她开始移动,对,是移。左脚跨出,右腿不屈膝,直直移过去,像拖动一根拐仗。
  我不清楚她是否带有夸张的成份。很显然,她成功了。我的注意力被她吸引,思路被她转移。
  你,你这脚怎么这样子?我惊愕,有点夸张。我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并非是正常人情走动。我此刻阴暗的心理,同情心根本无法被激活。
  摔的。她说。
  啊!怎么摔成这样呐!
  其实她摔成哪样,都和我没有关系,一毛关系都没有。
  唉——讲不灵清。
  呵呵,是我一言难尽才对吧。
  我们去厨房里聊,我烧水,你烘烘火。虽然已近年底,但今天显然不是冰冷的日子,太阳当头照了一整天,此刻正归西。
  我说,好的。就抢在她前面迎着晚霞走出大门。我才不愿像条狗似的舔着她后腚走。
  她每跨一步,都需要大幅度摇摆上身,看着难受。难道还要搀扶她吗。
  我不能,我真做不到。
  我当然知道她家厨房的具体位置。也许你会嗤鼻,不就是个厨房吗!是,只是个厨房而已。
  在牛他家这幢新楼之前,也就原地址是小二楼。小二楼沒住多少年,就拆了重造,成了现在的四层新楼。新楼里是没有厨房的。厕所却多,一层一个。明白他们家的意思,家族里出了个国家足球队的人,在小县城,是轰动的,绝无仅有的。
  所以住房就应该有气魄的。
  我给他家算了算,总共四口人,设了四个厕所。难道他家里人除了吃饭睡觉都有个爱跑厕所的毛病?鬼才能明白。
  扯远了。
  原来楼房的右侧,是个猪栏,同时,也是厕所。猪栏和楼房既独立又相连。共用一堵墙。
  猪栏的深度只有楼房的一半。把前半部分收缩掉了。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不厌其烦地介绍一个猪栏和厕所了。
  陌生人走来,除非凑巧走到他家楼房的右侧,否则你是见不着龟缩在一角的猪舍的。哦,现在有了四层楼房,原来的猪栏就改成厨房了。
  我熟门熟路进了厨房。
  厨房里冷锅冷灶。
  难道就老太婆一人在家。
  灶前干柴禾是现成的。我往灶膛里添了柴,升起了火,往锅里舀了三瓢水。牛他娘才进了厨房。然后她说我去拿热水瓶。
  真他妈奇怪了,为什么不把东西一次拿清非要腿脚不便时折腾?
  我从小凳上站了起来。应该我去拿,你伤脚不方便。
  不,你坐你坐,我去。她用身体把我挡在门內。
  你坐你坐!她急促地说了好多个你坐。她皱着眉,眉心隆起一块肉疙瘩。她那眼神像伸出一只粗大的手,把我死死摁在小板凳上,见我不再挣扎,她才离去。
  再等她返回时,水已经开了。
  她终于安分地坐着,脱掉右脚的鞋子。其实是棉拖鞋,之前因为长长宽宽的裤管遮着,所以没看清楚。她又耐心地将宽大的裤管向上卷起,一直卷到膝盖,露出裹满白布带的左腿。
  我说你的脚肿了皮肤怎么还发紫。也许是脚背膨胀的厉害,把白布都撑裂了。
  唉——可能一辈子要跷脚了,医不好了,都好几个月了。
  这么严重?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我不知该怎么接口。
  造孽啊!她哽咽起来。
  别。
  老都老了还要吃这种苦头。
   ……
  医了好几万了,农村医保报销不掉几块钱,舔着老面皮到处借。
  这个?
  老头捂着他的养老费,一分都不肯出的。
   ……
  不过他那几百块也抵不上什么用。
   ……
  还不够他喝酒抽烟的。
   ……
  这幢屋盖下来又欠了一屁股债。
   ……
  她突然哭了起来。她的脸皮像只有皲裂的老土豆皮。眼泪啪啪落。
  这这。我不知所措。
  你看我头发一下子白光了。她抖了抖头,头发就像冬天里经霜过的草堆,乱,就差冷风吹过时发出的嚓嚓声了。
  我哪见过这阵势,心慌意乱,都有提脚走人的意思了。
  我也没有钱!慌乱中我竟然说了句连猪都不会说的一句话。
  
  
  沒错,我说我没有钱,这是事实。但不应该对这么个我并不怎么喜欢的老婆子去说。
  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钱存得最多的单位是千,数字开头沒有过三。这是非常悲催的。如今自己七老八十了,不再有什么想法了,脸皮就厚了,就不怕说出实情来被别人笑话了。
  这个社会就这样,说实话是要被人笑话的。我不想害人,所以就不准备说假话。
  牛是说假话的高手,不得不佩服他。他的假话能力,和其它行业技能技术是一样的,不是一挥而就的,都有一个累积的过程。
  认识他时他十八岁,我大他六岁。
  土地被征用,他家里得到征地企业的一部分补偿款之后,绞尽脑汁,不惜动用任何可用之源,为牛争取来一份进征用土地的工厂工作的名额。
  他立即退学,进厂,他是一名国营企业的工人了。
  他说,我认识你。他上班第一天见着我时说。
  他说我是你老爹的学生。
  他进工厂,分到车间,分到班组的第一天,进了我同一个班组。班长把他分到了我这个岗位。
  他这么一说,我立马觉得他是个可亲可信可靠之人。后来我俩关系好得沒法说。比亲兄弟还亲吧。
  那时他又细又瘦,抓住他胳臂随便摇晃他一下,他那蜂腰估计会立马折断。
  他是个发育滞后的人。
  初始觉得他奶腥味都还沒有除干净,绒毛还没褪净。不知不觉中,他迅猛发育,还发过了头。个子没长多高,肩膀宽了,后背厚实了,要命的是他的肚子,跟女人怀上喜似的,一月一变样,怀胎十月,肚子挺得有模有样,硕果累累。
  当然,他的变化不仅仅局限于外貌和身材,本质也在飞速变化,由一根豆芽蜕变成一根老树茎,嚼不烂。
  我的笨和他的聪明界线越发明显。
  他家三天两头客来客往。吸烟、喝酒、大声喧哗,拍桌子,说狠话。他都会。
  我也经常在,但我更像是牛的一只跟屁虫。
  场面上,我是一道影子。在与不在都沒有关系。
  你怎么像个娘们,烟不抽酒不会嫖不敢,他妈的就是个窝囊废。终于有一次在他喝猛之后,注意到我的存在,大声地呵训我。
  看看男人相,他娘的,小媳妇还差不多。
  我震惊于他的直白,他的话毫不掩抑他对我的鄙视。
  我果然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缩在他家八仙桌的一角,双颊绯红,低着头,看着自己剩碗里的几颗小米粒。
  他没有说错,他的话像一把弯刀,割开我丑陋的脸皮。
  多少年过去了,我还在老岗位,干着又累又脏人人嫌弃的活儿。
  就这么几年,牛就像过家家似的,从这个岗位到另一个岗位,从普通的新工人,成为了组长,成为了班组长,成为了值班长,成为了企业重点培养对象。
  我知道我生得丑,瘦如猴子,黑如炭,眼晴如豆鼻如大蒜。但丑不是我的错,跟工作上有没有出息也没多大瓜葛。
  说娶不到媳妇,我认了。
  牛,他也丑啊,鳄鱼眼,泡泡睑,短下巴,大肚皮。
  那出息的程度,区别咋就那么大呢。
  只有一个字可以解释,笨。我们说一个人笨,就直接说,一头猪。没办法,风俗。
  整桌子在喝酒的人大笑,他们的笑,如辣手摧花。我却没有觉得不妥。
  
  
  其实,我并不是个天生废物。念书时,去最高学堂深造,是我的梦想。为此,我起早贪黑,信奉笨鸟先飞的格言。无奈,天资实在愚钝,在勤奋追求最高学堂的过程中,吃过几个鸭蛋,得过几次个位阿拉伯数字。
  我是矮子,坐在课堂的第一排,和老师的讲台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月是没有得过的,老师手上拿着的硕大的三角尺、圆规,倒是得到过无数次。当我站着,像只呆鸭似的回答不出老师的问题时,老师就会把他巨大的三角尺、圆规、毛算盘等送给我,赠送的方式是直接往我的脑袋上招呼。完了不忘送我一句临别赠言:木块!
  既然没有读书的天份,那就不应该占着老师的时间精力不拉屎。退而求次,我退学,参加工作,自食其力。
  在这过程中,我也努力过求上进过,但……我想我不合适在工厂,我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让我尽情发挥,肆意潇洒。
  起因很简单,或许我能找到个女人,结婚生子什么的。在工厂,挥汗如雨,整天穿着油腻的劳保服,永远洗不净的汗味。还有个问题,姑娘,不,女人在厂里就那么几个,是厂宝,垂涎的人太多,那轮得上我这又丑又没表现的?连闻个腥味都是奢侈,惶论搞上关系。
  人丑,可以用钱弥补,兴许就有女人看在有钞票的份上顺带看上我呢。
  在厂里,想要有钞票娶个婆娘,不现实。
  看过一本什么杂志,里面有篇东西,大致是写了几个人,因为跑销售,赚到很多钱。具体内容不太记得清,那题目很吸引眼球,在我心里扎下根,发了芽。那题目叫《想发财,销售去》。
  我果断辞职。血是热的,我跳下海。我才发现我没有学会游泳。一路挣扎,这是在求生吶,那里还顾得上赚什么钱发什么财。
  快被海水淹死的时候,我幡然醒悟。
  我根本不是赚活水钱的料。能找到一方死水守着,已是我最大的能耐了。
  那么,棘手的问题来了。谁会要这么个又老又丑,既没有一技之长,又沒有一把力气的废物呢?总不能让人白养个闲人,我又当不了小三小四。
  有人建议,整个小店守着。有道理,虽发不了财,但也饿不着,哪怕是干旱洪涝的年辰。
  那是个傻瓜都能做的行当。
  
  四
  那,行,我就决定了?定了。
  这时候,有多年未联系的牛,突然闯进了我的生活。
  那天,医生下岗了我的两颗烂牙。从医院出来,走在大街上,正在思考我和这两颗烂牙的命脉关系,突然就听见有人大喊羊。
  这回我反应快,因我知道大街上铺着水泥路,人行道上铺着十字方砖,这些是无法吸引到真正的羊犊子的。那羊一定是指我。
  我顺着呼啸而过的喊声,追逐到一辆蓝色的士。它突然减速,紧接着猛然停顿,发出一声刺耳的聒噪。从车里面钻出一个胖子向我招手,一头柔软稀少的长发,在街风轻拂中飘逸。
  后来有好长一段日子,每每回忆起这个画面,总能让我那冷冷的心生起暖意。
  随后的士离开了,牛的大孕肚就一览无余了。
  我那时意识到,我是一个多么容易被感动的废物,感点是如此的低,低到几乎沒有门槛,哪怕是别人喊一声兄弟,我就能情感泛滥。
  我更认定,牛才是我最亲的兄弟哥们儿,血浓于水。
  牛本来是要去另一个地方,去见另一个人。因为看见了我,他就果断不去了,要和我一叙离别相思之情。

他把叙旧地点选在一家小酒店,场面虽然不大,却小而精致。我又一次被感动得稀里哗啦,话题就如潮水,把这些年的酸甜苦辣一倒而尽。
  牛,他是个不安分的人。在我提脚离开工厂沒多久,他也跟进了。
  他的离开,和我的头脑发热、不知天高地厚有所不同。
  他很传奇。
  要知道,她很喜欢我,下班后她就回到我们俩人的家。牛说着他的故事,表情醉态,他沉湎其中。
  那个女人我知道,面容姣好,皮肤细腻,有老公,育有一儿一女。和牛走在街上,年龄不会有明显的破绽。
  问题是,她实际年龄大牛十岁,十岁哎。
  我们在城里租了一套房,感觉过的那些日子像新婚时一样。他说。
  我们天天造爱,每月出去旅游……
  等等。我这个旁听者显然比他担心。他老公知道吗?
  后来当然知道了。
  那?
  知道了他还敢咋地?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外面有女人。
  哦,那你老婆呢?
  嗯,天天找我吵架,烦死了,懒得鸟她。
  那,后来呢?
  后来不来烦我了,才知道是跟了我的兄弟黑狗。狗日的黑狗,兄弟的老婆他都会去犯,不是个人的东西。
  看看,复杂到刺窝窝一样的事,到他这里就不是个事,像吹走一片羽毛。
  事件很严重,那女人的男人告到单位上层,女人的兄弟、姐妹、父母强制介入。如此公开挑衅道德底线的事件,单位被迫应诉调解。
  结果,物归原主,女人回归。
  只能是牛离开工厂。他不亏,算是单位单方面违约,有一大笔毁约金。
  
  五
  看看,这就是人才。我为什么就不能创造一件轰轰烈烈的事件,然后让单位违心地毁约,心甘情愿地补偿我一笔钱?我根本就没有这种天分,我更相信我就是个废物。
  当然,我不相信他会坐吃山空。老实说,我会,但牛不会。
  看他一脸黝黑,像是脸上贴一层烤焦的锅巴,我猜不到他现在在做什么职业。问他,他嘿嘿、嘿嘿笑,厚手掌一遍又一遍抚摸着细发稀疏的脑峰。
  嘿嘿,我前几年包工程,难道你没有听说过?
  我还真没有。前几年我北上又南下,混迹于城市边缘、街头巷尾,到过荒凉凄凄的大西北,钻过林海雪原,足迹踏遍小半个中国,睡过桥洞,啃过硬馍馍,始终沒有混出个人模狗样,羞于和人联系。
  做工程,那已经过去。
  牛动用了关系。
  他二姐夫把县里所属的所有学校维修建造的附属工程,想办法全包给了他。不把主题工程给牛,这是有道理的。牛和我一样,勉强混了张初中文凭。平常用用够了,但当不了大梁,可不能把鼻屎当墙基吧,整不好会要了他姐夫的命。别看附属工程的修修补补,起个围墙,平整个操场等等,那利润也够吓人的。要知道,整个县有六十多家学校哎,都归他干,想想,是个啥概念?
  我没存下一分钱。他一仰脖子,把一大杯啤酒倒了进去,拿手背一抹嘴。都他妈的花了。
  全花了?那么能花?
  花了。他肯定。他继续倒满啤酒,乳白色酒花瀑布似地溢出玻璃杯。
  听他说得白沫飞溅,我当然信。城里最有名的“花花公子”娱乐城,牛是挂了号的。就像早些年家家大堂的面墙都挂上重大人物肖像一样。牛是“花花公子"的财神爷。他每次光临娱乐城,气场如澳门赌王,遮去半片脸的墨镜,左右跟随的小喽罗,都是豪门的特征。迎接他的是门边两排穿戴白色晚礼长裙的“公主”。那齐刷刷的"欢迎牛哥光临"的甜美声,让牛那张暴凸脸,像朵正在盛开的鲜花,哔啵作响。这些都是催化剂,牛就一掷千金,绝不手软。
  娘个东西,有钱真好。他说。他脸色逐渐黯淡,像鲜花正在败落。
  废话,我这个废物都知道有钱真好。
  没钱了狗都不如。他说。
  又是一句废话。
  后来他姐夫心惊肉跳,赶紧中止了牛的工程。亲情和保护自己,他姐夫果断选择了后者。牛的工程做得很烂,钱要得很多。慑于他姐夫的权力,人家不敢拖欠。牛这时牛得很,还雇着打手呐。
  到这个份上,一般人早就死翘翘了。
  当然,牛还有一些情况,是后来别人在背后告诉我的。就因为是背后说的,又是小道消息,真实性就有待今后考察了。
  牛因为日掷千金,严重超支。他就去邻居,还有朋友圈去集资,表面的风光,为他筹集到几百万提供了有力的保证。钱有了,那么,继续高消费喽。结果,收支严重倾斜。工程戛然而止,他负债累累。
  再聪明的人,也有犯浑的时候,去问邻居筹钱,应是他人生的一大败笔。
  
  
  啊呀呀!你看我,扯远啦!扯得太远啦!真是一头笨猪,竟然忘了此行的目的。
  对了,这次我来牛家,当然是为了找牛,牛不在那就顺带找找他娘或他爹谈谈什么的。
  这回有近一年没见着牛了。他家,或有快一年沒来了。以前来他家就像趟趟赴宴,脚步轻快如燕,像流动的轻云,不带一粒霾渍。这回就糗了。
  中午快喝掉了一斤老白干。说我醉了也不过分。我当然不是一个人喝,一个人喝不下去老酒。就像演戏,就一个人演,我演不了,我演不了独角戏。这种事它奶奶的它娘的我演独角戏,有个鬼用。就像叫化子大街上讨钱,总不能从自己左口袋掏钱,然后放进自己右口袋哇。
  我叫了大伟陪我喝。这家伙酒量大我一点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能吹。我提起我被法院带走的事,他一脸不屑,筷子停在半空,就像只蜻蜓暂憩在水面的一片浮叶上。
  我说你是一只猪呐。他终于憋足足够的內气,终于把这句地动山摇的话喷了出来。这句话是针对我所做的这件事的评分呢,还是对我终极一生的人生总结来个盖棺定论呢,我尚不清楚,暂时也不重要。他的意思我懂,我只要知道自己笨得像头猪,就足够了。
  我懒,那日上午九点光景,还躺在床上,在思考着是不是要马上起床,亦或再懒下床。其实这是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这么个废物,起床和不起床,对这个社会,又有什么影响。
  门响了。这敲门人下手重,门一时连珠炮似地响,一时又像砸重锤,一下,一下,像擂着我脆弱的心脏。我急忙打开门,那人就毫不客气闯进来,像座铁塔堵在门里,他身后闪出一个小个子男人,猴子似地在我的房间、所谓的厕所、所谓的厨房窜一遍,完了立在我俩中间,瞅了我一眼,然后看着大个子说:屋里没人,就他一个人。
  你就是吴奔吧!穿制服的大汉眼神像锥子。
  吴奔?哦!哦哦哦,哎对,是我。奶奶的,多少年了人人都是喊我羊,冷不丁听人喊我本名竟一时错愕,一时都回不过神来。
  就是欠钱不还的那个?大汉疑惑,追问一句,在得到肯定答复后,竟笑了。你这人还挺老实,喊你还答得快。我想我答得快纯粹是因为我笨,根本就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现在我才明白过来,追债的来了。按大汉的意思,难道我可以不承认自己是自己?
  老实,哼,现在真有老实人么?有,那不是傻子就是猪。哦,对了,我就是一头猪。
  我被带上他们的“专车”,然后被带到法院执行科。大汉指着一张椅子对我说,这张椅子我就不让你坐了。我注意到那张普通的木椅,并不平常,比普通椅子在两边扶手处多两条铁链子。
  我突然悲哀起来。铁链子让我想到狗链子,而我,是只温驯的羊,甚至用不上为烈狗预备的链子。
  我是收到了法院寄给我的起诉书。我很乖,乖乖地接受审判。站在被告席位上,我发现观众席上空无一人。紧张的情绪才得以缓解,否则,我相信我会被窒息而死。
  起诉我的是小春所属的银行。起诉方有银行代表,有银行的法律顾问。相比之下,我显得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狐独,多么的弱势。
  我在陈述时,把牛很重点地突出出来,但那女审判长不吃这一套,她说钱是你欠的,所以我们只找你,至于你所说的牛,你可以起诉他拿回他欠你的钱。
  这些我懂,关键是,我起诉不了他。
  大汉法警用食指点着我的脑门说,你们的资料我查了,你是借贷人,而你说的那个什么牛,他是担保人,他签字时就玩耍了你,知道不?
  我摇了摇头。
  哼,像你这么笨的人还真不多,可能只有你一个。
  我。
  你沒看他填的家庭联系地址吗?
  我想了想。我还真没有注意。
  呵,他填的是“朝阳路1号”,是他家地址吗?
  不是。
  那朝阳路1号是什么鬼地方?
  是啊,什么鬼地方?根本就不存在啊。
  牛就这样给我挖好了坑,我真就乖乖地跳了。我想到猎人,在野猪经常走的道上挖好坑,不多久准有收获,因为野猪永远都喜欢走回头路,从不改变。
  
  七
  想到小春,我很惭愧。都说一个人呐在社会上混着不容易,要是运气好,有那么个人扶你一把,你也就起来了。这个人绝对就是你的贵人。虽然最终我没有翻身反而倒下,但我必须坦陈,小春是我的贵人。
  说起来我和小春并没有很深的交情。他小我十几岁,曾经是我的同事。在厂里我呆了好多年,他才进来,说是刚学校毕业。我看他细皮嫩肉的,就和他说你不合适在工厂。他听了,竟然仰起头,摇头晃脑一番。
  你说对了,他说,我以后才不会呆在这种地方,最多待个两、三年,过渡过渡。
  这话我听着不舒服,来气。我说你过渡是你的事,跟我屁关系沒有,只要跟着我一天,你就得给我好好干,你甭想偷一点点懒。他一进厂就被分在我的岗位上给我做搭手。听我这么一说,他就收起像昂着的公鸡脑袋,斜眼瞅我半天,一语不发。
  这小子挺有脾气,第二天他就死活不愿做我的搭手,班长没办法,只好把他调离了。
  那以后,我和他就没有交往过,连点头之交都沒有。
  三年后,这小子兑现了诺言,离开了。而我仍然在原萝卜坑里杵着。
  不曾想,多年过去了,他已娶妻生子,事业有成。遇见他时,发现他几乎沒有什么大变样,依然细皮嫩肉,时间这犁耙,怎么对他就没作用呢?倒是把我犁成了贫脊的老黄土。他不再昂着头歪着脑袋,不再像只亢奋嘹唱的小公鸡。他彬彬有礼,笑容满面。
  得知我的困境后,他决定拉我一把。
  第二天他就带着年轻的信贷员上门。小春说,开个小店也不差,稳妥,说吧,需要多少你签上名字就成。我心怦怦跳动,像有只苍蝇在耳朵里蹦哒。我小心地报了个个位数。我已计算过所需本钱,甚至把前几个月的生活费也算进成本,我不敢狮子大开口,欠钱晓得总是要还的。
  小春笑了,凑个整,上个十位数吧,你那报得实在太少了,用不完提前还掉一部分就是。
  老天,多好的事啊,可我真不敢要。
  该我命绝,牛来了,一进屋就大嗓门。你这人真傻,傻到还怕钱没有用场啊。
  听他这么说,我脖子短了一截,觉得自个就是只乌龟。
  唉!真是鬼迷心窍,我怎么会答应他的呢?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大伟有点喝高了,菜也不夹了,就光喝酒,抿一口就说上老半天。他说,你还不是想要他好处,是不是贪他利息?
  贪他利息?贪个屁啊,每个季度本来就要还银行利息的,第一年还好,问他要他还给,我先垫。第二年就连利息都拿不到了,都是我垫的。
  我说你个猪啊!大伟再抿一口酒,指着我,要么就是贪吃他家的鸡哇!
  他这话惹我生气。我有这么贪吗有这么贪吗,我又不喜欢吃鸡的,每次到牛的养猪场你看到我有吃鸡吗,你看到过我夹一块鸡肉过没有?没有吧!每次炖的鸡还不都是给那些莫名其妙来的女人吃的,我算个什么东西呀!
  那次大街上偶遇,牛请我在酒店搓了一顿,其间他炫耀他做工程时的风光,直到分手时才说他现在在养猪。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很轻,像回答老师的责问,眼光朝下,仿佛我不是站在他对面,而是躺在地上。具体的情况都是在我连续的追问下,他才说清楚的。
  了不起啊!几百头猪,就一个人对付?
  那还能怎样?雇人吗?不划算。他说,那么个老深的山弯里,一呆就十天半月出不了山一次,谁愿意去呀!
  他上得天,也入得了地。这样能屈能伸的人,我崇拜。
  后来跟他进山去他的养猪场。简易棚里的猪老远就能听见牛的脚步,几百头猪就嗷嗷直叫,响彻山谷。更有几十只鸡突然骚动,拍着翅膀呼啦啦飞起来,都上了树顶,树枝突然受重腰损,折弯了起来,那些鸡看去就在树叶间沉浮摇曳。他住的那小屋,就搭在小溪流水旁,小溪一路分岭拂山,一路均无人烟。
  躺在屋里床上,水声伴梦境。
  我说,鸡养得太少了,这就相当于野鸡哎,那些个城里人见了眼会发光,嘴会流涎水的哎。
  我替他憧憬未来的画面。几幢小木屋,几幢小竹楼,隐约在山水绿林间,吃自己种的蔬菜,炖上野鸡水鸭,喝几杯小酒,烛光里面对着红颜、蓝颜,朦胧,迷离,醉人。嗳,总之,要来这里玩的城里人不要太多啦,还须预定。
  只要玩得开心,那些人是舍得花钱的。
  在我贷钱时,他说他用得着,要进猪饲料,要买猪仔买小鸡小水鸭。我没有理由拒绝。

  小春也认识牛,知道曾经是同事,虽然互不了解,但有我的介绍,小春觉得可行,只要求牛做个担保人签上名,小春所建议的十位数再翻了翻倍,款顺利就贷出来了。我只留下我需要的个位数,其余的就让给牛了。
  当时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既然没想要他好处,你也不至于说送给他不用还了吧。大伟斜眼看我,鼻子哼哼。我明白那哼哼的意思,不就是猪啊猪的意思么。
  哪能啊,我又不是富翁。
  那为什么不让他写欠条?你个猪脑当时在想什么?
  我,我是这样想的,他拿了钱,肯定会主动写张欠条什么的,这是常理。
  哈,他跟你常理了么?
  沒有!
  那你为啥不叫他写张?
  我,我是很纠结的,觉得不好意思,我说不出口,说了感觉像不相信他似的。
  哦!大伟仰头,偶滴天呐,麦糕滴,地呐!他伸出巴掌盖着眼睛。
  你可以起诉他的,什么?连张字条都沒有?你、你、哈、你。大汉法警听了我的解说,那张脸色瞬间变化几次。感觉他恨不能揪自己的头发。可他是寸头,他的大手掌有劲使不上。
  法警在房里来回频繁踱步,突然停顿,说,咱们先吃饭,边吃边想想。
  那快餐食之无味。有个女人在旁边,横竖着摆弄她的手机,然后盯着手机屏幕,画面不错,真不错,她笑嘻嘻地说,多好的和谐警民画面呀。
  我意识到什么。能不能不要拍我的脸?我本能地用手去遮挡脸孔,我又不是什么犯人。
  女人笑开了花,说,你放心,侧影,温馨的画面。
  最后决定不拘留我,是因为我太穷。我不知道是该悲还是喜。大汉来我家带走我时,他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一张爷爷辈的床,七十年代的碗橱,放衣服的两只大木箱,做饭用的电磁炉,以及本色的水泥地面。他把这些照片发给起诉方,告诉他们我有多么的穷,想马上拿出钱来还,那绝对是万万不可能的,拘留他个十天半月,估计也是放不出一个屁来的。
  打完电话他深叹一口气,对我说,看你也可怜的。
  我帮你和起诉方协商好了,只要你同意每月还上一个基数,我们就放你回家了。
  我能敢不同意吗?真是叫化子口袋抓饭吃。现在我必须每个月从打工收入中均出近一半的钱,用来还牛这个我的活祖宗替我赖下的钱。每年清明上坟,我都要在祖宗坟前点上蜡烛,烧几柱香,再烧些冥币。
  我也想点蜡烛烧香点冥币拜牛这个活祖宗。
  你敢?
  我当然敢。
  大伟放下筷子鼓起掌来。说说你怎么拜?
  我说,我就当他们家楼房是个坟包,去他家大门口插蜡烛点香跪拜。说到这,我热血沸腾,猛灌一杯辣酒。
  好,那你要说到做到,做不到你是这个。大伟伸出手伸出小手指,然后方向朝下,你就是这个。
  
  
  后来的牛不知是从哪块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自信,在养猪场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以致于发生了些怪事,比如野猪时不时来吃几只鸡换换口味,自已养的护门狗爱上了吃鸡蛋,最后还爱上了吃鸡,鸭子不再窝里下蛋,都下到溪滩里去了。
  牛进出山谷越来越频繁。
  他经常进城,有时干脆不回养猪场了。
  大家对他的称呼也在不断改变。开始是牛,后来是牛哥,再后来是牛老板,再再后来是牛总。开始喊牛老板时,他嘿嘿嘿尴尬地笑,大手掌不安地抚挲着头发,哪呀哪呀!我就是个养猪的还什么老板啊。
  养猪的就不是老板吗?那些个农场主不要太有钱噢。这样说的人多了,他就坦然接受了,后来干脆自称养猪场为农场了。
  进山谷来玩的城里人越来越多了,各式各样的女人居多。
  呃,大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才见识到牛这个人的。
  牛打我电话要我买点菜进山,我问了晚上有多少人吃饭,他含糊地说五、六个六、七个吧。
  行,我就算它十个吧,买了十个人吃的菜。
  大伟凑死一样恰好在我这儿。
  这时我正打算让我的小店破产。
  人笨,做什么都笨,开个小店入不敷出,干脆关了吧,干脆找个单位看大门去。我觉得绕在我身边的空气都带着霉味,明摆着我就是霉菌源,小店小于看门,也只有我这样的人才能创造出的奇迹。
  我就带上大伟一起去了牛的养猪场。我洗菜做饭,牛杀鸡杀鸭炖鸡炖鸭。大伟像个盗墓贼进了个古陵,剪着手东瞅瞅西瞅瞅。
  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每次说起这件事大伟都是一脸厌恶,眉心紧锁。
  当时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欠了他多少钱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凶你。大伟说,那些女人肯定都以为你欠了她们心目中的牛总不得了多的钱吧。
  我不得不承认,我很窝囊,为啥是我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而不是他。
  那天不断有女人来养猪场,有的还拖儿带女,牛的电话业务非常繁忙,他都乐呵呵地接打电话。结果严重超人。
  他对着我脸黑得像雷公:小么小气死就买这么点菜,猪鼻屎当墙脚。
  我一脸羞愧,无地自容,竟无语低头。
  什么鸡鸭,我真一块沒吃,吃不下,这是个什么道理?你贴钱挨训,还让我大伟看着你那可怜样,我可挂不住这个脸啊。
  是的,大伟才提起筷子,看那些女人吃得很热闹,又看看缩在角落诚惶诚恐的我,叹口冷气就走了。
  受这样的屈辱,是我自己找的理由。贷款期限马上就要到了,我怕得罪牛。真怕他。等那些吃客都走后,我轻声细语,生怕搅了他的余兴,小心提醒他,还款期马上就要到了。
  哦,他恍然的样子。这个大胆放心,我出栏一批猪就够。
  我怎么就是觉得不放心呢?哦,他开的,不就是我们常说的空头支票嘛。
  其实不祥的预兆是有的,比如他的猪越养越少。问他他说没钱买猪仔。这话他是脱口而出的,那就应该不是设套让我钻,我是一只已被他收紧绳圈的瘦猪,已用不着放套路了。有听说过已上钩的鱼,钓鱼人还投饵喂的吗,当然没有。还有,比如说他买进了五千只小鸡,几乎是在一夜间就死去了四千余只。又比如,他进城不回的日子越来越多,以至于饿死了两只看门狗,太匪夷所思了。
  
  最后大伟酒喝足离开时丟下一句狠话。马上去他家要钱去,要是不给你,就说你连吃饭钱都沒了,就说没有钱你就准备在他家吃他家住了。
  面皮厚厚肚皮饱饱,要知道饿死的都是脸皮薄的。你再不去要债,那我以后就不来陪你喝酒了,太丟面子了。
  我满口答应。我去我去,我马上就去。
  大伟走后我马上动身前去,在离他家约一百米的距离时,我停了下来。
  我觉得需要有时间让我那颗过速的心脏,冷静,再冷静。
  我戴了顶长檐帽,我将帽沿拉得很低,我不想让人认出我来。这里的人大部分认识我,知道我和牛是兄弟加朋友。可如今不一样了,我怕被人嘲笑,怕人笑我是头猪,伸长脖子被自己的兄弟摆了一刀。总之,我什么都怕。
  我就在一百米的距离观察着他们家。我选的站位不错,前方三、四米远的距离有三棵大树挡着。是四季常绿树,虽是寒冷的冬天,它们仍然枝繁叶茂。再前方隔道溪坎,然后就是一片荒地,尽头就是小牛家高高耸立的新楼了。
  我的站位绝对能藏住我这瘦小的身子,不会被对方发现,而我的视线能透过树枝叶隙到达目标地。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视线覆盖范围。
  他们家很安静,看门的那只大黄狗始终没有出现。
  大门始终敞开。究竟过了多久,我不清楚。现在眼见那不温不躁的日头西去,我就烦躁了。
  黑夜将来临。他们家始终没有出现过人影,和平日里的人来人往扎堆形成极大的反差。没人不是更好么?省得我这张老脸现丑。
  我一跺脚,终于跨出步子,竟觉得步子不稳,虚虚的,踏在棉絮堆上的感觉。
  在他家,一大半的时间,都浪费在他老娘絮絮叨叨上,我一直切入不了主题,最后竟说出软弱无力的四个字:我没有钱!
  牛的老娘显然沒料到我说出这么几个没出息的字。
  你不是上班了么?怎么会没钱?是呀是呀,我每月是都有单位发来的工资,但实在少的可怜,像山涧细流,只能润润嗓子,但是每月要还牛替我欠的债,就减去一大半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牛他那养猪场拆了政府不是有补偿的吗?我说。
  牛的老娘奇怪地看着我,补偿不补偿和牛有什么关系,那地是他小姐的,成本是他大姐的,猪棚是他二姐搭的。
  呃,我脑子里像有一窝密蜂在飞,嗡嗡之声不绝于耳。我该信谁,牛?还是他老娘?
  那段时间在电视上常看新闻,说什么五水共治。我也不懂也不想搞懂,但这样的新闻往往带上养猪养鸡的内容。对了,是拆除小型养殖场,联系到还款期和牛的养猪场,急出一身冷汗,赶紧去牛的养猪场,一看,完了,哪有什么鸡猪鸭,只剩破碎的几片水泥地了。赶紧打牛电话,停机了。查QQ、微信,找不着这个人了。
  从此再也没见过牛了。
  你们的事我不清楚,我管不着,我这儿子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已经当他死了。他老娘狠狠地说。
  我悲从中来,悲伤像不断涌向闸门的湖水,我觉得有干言万语要说,却张着嘴无声诉说。
  我总不能在这么个老婆子面前痛哭流涕吧,颜面何在?
  她盯着我,说:其它我没办法,但你可以在我这里诉苦,我会耐心听的。
  天呐,这不是啪啪啪抽我脸吗。我一仰头,把将要涌出的苦水倒流了回去。此刻我的脸正朝着窗口,透过玻璃,我发现日头的余光正慢慢消失在西边,然后天地就混浊在一起,那情景像把大帚子在干涸的泥地上,扬起漫天黄尘。
  老头子,老头子哎……老婆子突然亮起清脆的嗓子,像戏场子里的开锣声。拐角处就有咳嗽声应和着。
  死老头子哎,叫你拿个茶杯怎么就拿到现在啊?啊!她这一喊,她脖颈上的青筋突然暴突,像蠕动着几条肥肥的青色蚯蚓。
  羊哎,吃吃晚饭再走啊。我落荒而逃,她的声音一直撵着我,像我的影子。我恐慌更甚,加快频率奔跑了起来。也许是风刮着树叶,听着像是有人发出的怪笑,好像是说,你什么都说不出口,你就是只笨猪!

(完)

作者:沈琪彪 笔名:妖怪山 qq:804744083  微信:s13429111994 电话13372512051 13429111994 地址:浙江建德新安物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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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7 19:06:47 |显示全部楼层
先生的笔名真恰当,您真是妖怪。文笔犀利精到,语言洋洋洒洒,咱一口气读下来,感觉不累,这种意识流的创作方法很指导学习借鉴,高亮荐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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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山  非常感谢王老师的鼓励。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8-10-14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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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4 15:34:04 |显示全部楼层
这年头老实人总是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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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山  谢谢谷主提读。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8-10-14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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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4 16:06:58 |显示全部楼层
黄土地 发表于 2018-10-7 19:06
先生的笔名真恰当,您真是妖怪。文笔犀利精到,语言洋洋洒洒,咱一口气读下来,感觉不累,这种意识流的创作 ...

非常感谢王老师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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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ogu 发表于 2018-10-14 15:34
这年头老实人总是吃亏的。

谢谢谷主提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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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6 10:09:31 |显示全部楼层
语言有新意,故事好,解剖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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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6 23:17:09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很有味道,通过对小人物羊的刻画,彰显了社会这一大舞台悲惨命运,作者以独特的视角描写人物,刻画人物,有着一种令人嘘唏的味道散发出来,让人同情,无奈,悲伤,就如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突然摘掉面具,用内心描写无奈的人生,令人感叹!岁月无情,人生无奈,朋友无德,这样的人生就是一场悲剧,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人生。小说用笔语言灵动,张力无穷,爱恨从文字中表达出来,其中的味道读者慢慢体会,越读心中越是悲凉!是一篇好小说,欣赏佳作,问好妖怪山,祝写出更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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