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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木芙蓉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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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17 15:05:5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杨伟民 于 2018-12-17 15:18 编辑

木芙蓉

       人老了,爱忆旧。早餐后,我沏一杯龙井茶,踱到阳光屋,坐在藤圈椅上,沐阳光、品香茗,翻看旧相册。

       扉页第一帧照片是在木芙蓉花掩映下,我爱人扶枝临湖的倩影。于我而言,它弥足珍贵。

       那是我第一次携女友返杭探亲时所摄。

       时值深秋,西子湖畔,花事已稀,“只有芙蓉独自芳”了。它们配植湖岸,或白或粉,皎若芙蓉出水,艳似菡萏展瓣。自然成了我们取景的极佳处。芳龄二十的她,扶枝而立,波光、花影、桃腮,相映益妍,真可谓花妖娆,人妩媚,成像效果奇佳。

       其实,我珍视它的原因并不只是花艳人媚,而是这幅照片具有一种人花合一的象征意义。

       木芙蓉,性高洁。它有自己执着的意愿。不与春花争艳,不与夏花比美。花开深秋,虽霜侵露凌,却丰姿艳丽。在千林扫作一番黄的深秋,开得花团锦簇。

       我爱人也如木芙蓉一般,不畏霜侵、不惧露凌,在家庭经济的霜季,将我们的爱情之花滋养得丰润有致。

       返城的头两年,我小家庭的经济状况不好。爱人刚从天津调来,暂时待业。靠我一人三十八元工资度日。

       父亲因我顶职而提前退休,收入降了一大截。而下面的几个弟妹又全没婚配,家庭经济压力很大。作为老大的我,每月还要缴十元给父母。也就是说,我和爱人每月只有二十八元生活费。

       虽然只有这点微薄的生活费,但我爱人却按排得毫厘不爽。当然也曾有过这样、那样的困境。

       我俩爱情的破题是在一九七一年的七一节。连队为了庆祝党的生日,发给每人肉、面、韭菜若干,让我们自包水饺。我哩,一则是个南方人,不擅包水饺。二来,我当时是连队整条畜牧线的负责人,工作忙,腾不出空来包水饺。改善伙食反成了一大难题。

       当时还不是我恋人的她,自告奋勇地将我的肉、面、韭菜全部领走。到晚间我下班回来,现成地吃上了美味精致的韭菜肉馅饺子。而且她还将我积存在床底的脏衣服全都洗了。

       我明白地感受到了她的心意,于是便把早就蓄在心底的爱意大胆地表露出来,并幸运地蒙她首肯。

       从此,韭菜肉馅的饺子成了我俩愛情的纪念物。年年七一节必吃。几十年从没间断过。可是,在我们婚后的第二年的七一节,却差点断了档。

       前面说过,当时我们每月的生活费只有二十八元。六月底又因我外婆治病,我凑出十元。如此一来,七月前半月的生活费早已分文不名。好在我爱人在每月发薪之日便将一个月的米面油盐都买足,并无断炊之虞。却是再也无钱割肉了,也就是说七一节吃韭菜肉馅饺是绝无可能了。因此,那天我早间离家时,绝口不提纪念仪式一事。谁知,晚间归来,爱人却端出一大盆水饺和一瓶啤酒,笑眯眯地对我说:来,老公,饺子就酒,越吃越有。

        我大为惊讶,问道:你哪来买肉的钱?

        她笑了,说:我把那件雨衣卖了。

        原来,我曾当过停车场夜间巡逻员。因工作的需要,单位发了一件质地很好的橡胶雨衣。后因工作变动,便闲置了。当时,杭城尚有估衣店,既可寄售也可投售。因急需用钱,我爱人投售得了五元。然后赶紧去菜场割肉买酒。于是便有了当晚的饺子宴。

        那一天,她来回步行了几十里,去投售、去割肉,才在那么艰难的状况下避免了我俩的爱情纪念仪式发生中断。可见这份情感在她心中的份量有多重。我感动得一边大嚼水饺,一边深情地拥吻了她。

        说真的,那段艰难的岁月,全凭我爱人的精打细算才得以安然度过。她精细到每一样日常用品都专款专用。打酱油的钱绝不用来沽酒,买米的钱不会去买面。而且,动用的日期也绝不错前挪后。有一次,由于我用牙膏大手大脚,牙膏将要发生断档。我一向不注意生活的细节,自然毫无觉察。反倒觉得那段时间,我天天早起刷牙,爱人已将牙膏给我挤在牙刷上了,使用起来便当了许多。

        但好景不长,有一天,我早起刷牙,却发现牙刷上并无牙膏。便问爱人:你今天怎么没给我挤呐?

        爱人笑了,说:买来新牙膏了,还让我给你挤啊,想得美!

         问了以后,才知道,我爱人眼看旧牙膏即将用完,而可买新牙膏的日子还没到,牙膏将要断档。于是,她自己改用食盐簌口。每天将剩下的那点牙膏分批提前给我挤到牙刷上。最后的三天,她硬是用毛竹筷的方头擀牙膏皮才凑足了我刷牙的牙膏。终于熬到了可买新牙膏的日子。

        如此窘困的生活,换作一般女子,早就悲悲戚戚,长吁短叹了。而她却处置得如此柔情绵绵,甚至富有诗意。生活的压力她独肩扛走,哺于你的只是爱情的蜜露。

        虽然她处置家务如此细密,却并不是一个刻板、寡趣的人。

        为了补贴家用,身无长技的我试着投稿挣稿费。不想,处女作一炮打响,由此一发而不可收拾。文章连连发表,稿费纷沓而至。最多的一天,竟收到三张汇款单。自然只是几元、十几元、几十元的小额。但于我而言,却已属巨款。如何处置这笔款项,她是悉听我便。我为了犒劳她的清苦,携她游湖。西子湖畔的那些名酒楼,诸如楼外楼、天外天、山外山、岳湖楼,常现我们用餐的身影。点一桌菜肴,竖一支红酒,把盏笑谈,逍遥似仙。

        后来,她考工进了园文局,我家初度难关。再后来,我搞旅游、包油站、开旅店、建车队,经济渐趋宽绰。但她仍布衣素食,不买一件金饰,更无奢侈品。我于心不忍,便对她说:老婆,你有啥心愿说出来,我一定满足你。

       她说:我一直想支助几个贫困生。

       我问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愿?

       她对我说:没能上大学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缺憾。因此,特别不忍心看到贫困生仅仅因为缺钱而辍学。如真能培养出几个有用之材,更能籍此体现生命的价值。

       夫妻间,无需政治作秀。我知道这是她埋在心底的夙愿。过去,家庭困难,无力践行。如今经济许可了,就特想实现它。

       我于是对她说:老婆,我今天给你一个总同意。今后,凡涉及经济的事,都由你作决定。我都同意,都支持。

        她极开心地笑了,笑到双肩都抖动起来,有如木芙蓉花在临水摇曳。

        现在我家居住的小区,亲水平台周边种满了木芙蓉。花期,我常去那里冥坐调息。恍惚间,花丛中常浮现出当年我爱人扶枝临水的倩影。

       哦——老妻,你便是我今生最珍贵的一树木芙蓉花。在我生命的霜期,你绽放得那么丰润有致,激我前行。步入盛期后,你却又是那么地清癯秀丽,教我思索人生的真谛,生命的意义。

       我把你永植心岸,终生用爱意来浇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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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31 18:43:26 |显示全部楼层
生动的叙述,真挚的情感,感人的文字。用木芙蓉来比喻妻子,有着一种人花合一的象征意义,充满对妻子深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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