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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活着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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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0 07:19:47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当生命的长度越来越短,其生命的宽度应该比长度更有意义。

   在上海某某区一条不算繁华的老街巷,散落着几家包子、馒头小吃店。顺着巷道向前走约二十分钟,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向南的地方,便看到一排老旧的水泥围墙,两扇普通的铁栅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左边是一扇窄小的门道。透过栅栏,里面绿荫遮天,这里便是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临终关怀科。

   42岁的刘海在这里已经度过了一年零一百三十八天七小时。此刻,阳光穿过玻璃窗,投射在白色的床单上。刘海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慢慢抓住那抹阳光,眼里划过一道光亮。侧过头,看了一眼左边床上那个八十多岁的大爷。大爷呼吸时喉咙发出咯咯咯的响声。作为一个医学博士的刘海来说,他知道老人已进入了临终前的睡眠状态。这是因为濒死的人口腔肌肉变得松驰,呼吸时,积聚在喉部或肺部的分泌物所导致。

   大爷是一个月前进来的。那天刘海母亲刚好煮了鱼汤送来。大爷被他儿子搀着走到床边,声音沙哑却带着笑容,看到刘海,又看一眼他母亲,吐出一句,“不孝子”。顺带着对刘海翻了个眼。

   刘海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因了那句不孝子又开始纠得隐隐作痛。他带着一丝复杂的心情真诚地叫了一声大爷。大爷爱理不理,躺在床上一整天都背对着他。刘海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大爷亲切地像他的家人,许是因了大爷那句话里包含的惋惜,亦或也是出于同病相怜吧。

   刘海进来的第一天,就觉得这里出奇得静。这里接收的都是恶性肿瘤的末期患者,大都是在被二、三级医院没被收治的,几乎三天左右便有一个生命悄无声息地离去,无关年长年幼。其实,对于死亡,刘海的内心已渐渐有些麻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淡定。无数个与病魔抗争的日子让他渐渐明白,死亡本身并不痛苦,痛苦的是过程。在住进这个离他家不到一千米的关怀科,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生命的倒计时。他从当初得病的震惊、绝望、愤怒与怨恨中强迫自己慢慢接受事实。

   许多时候,他会嘲笑自己作为一个满腹经纶的医学博士,发表过许多关于健康与疾病的论文,而自己却又如此轻视健康与生命。他常常在病痛与悔恨中整夜无眠。他努力地想忘掉过去的一切,却又总是有意无意地忆起当初春风得意时的风光。那些都是他曾经努力追求的理想与奋斗的目标。那么多的荣耀,领导的赏识,父母的骄傲,妻儿的依赖,这一切的一切促使他永远快马加鞭地向前向前。他无数次地告诫儿子也告诫自己,“每一分钟的懒惰与安逸,都是对生命的挥霍与不负责任。”直到票子有了,房子车子什么都有了,可他依然不停地鞭策自己。

   在他得病的两个月前,他在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买了一套精装修的大房子。还没住进去,他却在单位的一次体检中查出了肝部有一处阴影,进一步复查,确诊为肝癌中晚期。

   那一年,他才39岁。

   接下来的日子恍如地狱,无数次的检查,各种中西医结合的治疗,一次又一次的化疗到放疗,让他生不如死。但家人的鼓励与期盼以及一种本能的求生欲望,支撑着他坚强面对。几个月后,病情渐趋稳定,生命之树亮起了希望之光。看着几乎一夜白发的父母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他发誓,若能活下去,一定做个全天下最好的儿子,恪尽孝心。
  
   二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半年后的一次复查结果却彻底把他与家人推入深渊。癌细胞急剧的扩散引发了各脏器的衰竭,任何药物治疗都是徒劳。辗转上海各大名院,在无数次的希望中,重复着以前重复过的各项检查。最后,医生的结论却惊人的相同,保守治疗,能吃就吃吧。全家人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与绝望中疲惫不堪,几近崩溃。这一切的一切,让刘海在精神与肉体上受着双重的折磨,加上放射、化疗后的副作用让他孱弱的身体无法承受。恶心头晕,吃不下饭,头发掉光了,两只眼睛像个窟窿般凹陷在脸上。星期天爱人带着八岁的儿子兵兵来医院,他艰难地努着嘴巴示意兵兵靠近些,可兵兵怎么都不愿意,扯着奶奶的衣袖一个劲地说,“奶奶,我害怕。”奶奶拽着兵兵往床头拉,兵兵一个劲地尖叫。奶奶一巴掌抽得兵兵一缕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兵兵眼泪汪汪却不敢哭出声,奶奶转过头泣不成声。

   刘海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他让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陷入了巨大的不幸。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父母把省吃俭用了大半辈子准备养老的钱都拿出来,又把那套刚买的房转手卖出,钱像水一样哗哗地流,病却毫无起色。刘海知道,就算华佗再世都无法挽救他的生命,继续治疗最终便是家破人亡。可是,他深爱着这世间的所有,不单是他的亲人,还有朋友,还有那个与他吵过架的同事,甚至住在他家对门的那个爱占小便宜的大妈,都让他觉得无限的美好与率真。

   只是,如今的他却成了家人的包袱,成了一座压在家人心口荒芜的大山。他从朋友同事们的目光里看到了深深地叹惜。他不甘,他还那么年轻,他不想死,他害怕死亡。看着过早佝偻着背的双亲,憔悴的爱人,他的心陷入了一种绝望的空茫中……

   跟刘海同一病房的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阿姨,几年前患了尿毒症,一星期做一次透析,以此维持生命。一次透析费用几百,一个月近两千。唯一的女儿嫁到外地,几年的日子回来过两次,期间,给他们寄过三千元钱。偶尔打个电话都是匆匆忙忙,不是抱怨孩子不听话,就是工作忙。说起女儿,阿姨一脸落寞,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门口瞟,好像她女儿随时都会推门而入。

   后来,阿姨拒绝再做透析,她对刘海父母说,“老头子年纪大了,身体吃勿消,不能再拖累他了,两个人的退休金都给她看病了。”半个月后,阿姨平静地走了。

   许多时候,刘海会不自觉地陷入一种极度的惶惑与无力中,不敢相信生命的脆弱,生活的残酷。那一天,当他放疗结束被护工推到病房时,刘海母亲看着儿子脸部、脖子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被炭火烤过般的焦黑,惨叫一声“海呀……”便昏死过去。

   刘海终于决定放弃治疗,他再也不忍心可怜的双亲跟他一起承受这蚀骨的伤痛。可是回到家中,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剔骨般的痛,每天尖叫、打滚,止痛片从1片到5片、10片、15片、25片……,这对一个家庭简直是一种灾难。那些日子,他不止一次想从八楼的窗口跳下去。可是,他死了一了百了,却会给家人心里留下无尽的痛苦与阴影。

   一天早上,刘海精神尚好,趁父母不在,拨通了大学同学临终关怀科院长电话。廖廖几句讲明,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响,“考虑好了?”

   “是的。”声音很低,却坚定。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我给侬办好相关手续。”

   放下电话,刘海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甚至为自己的坚强而骄傲。透过窗户,阳光正好,他想着那棵他亲自种在坛里的蔷薇,此刻该是它的盛期,一定有许多七彩的蝴蝴穿过那一片芬芬自由地翩翩起舞。

   夜半,在又一次的剧痛后,刘海抚着爱人的头发温柔地说,“燕,过几天,我就去社区临终关怀科。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陪你到老。”

   爱人的手指甲似乎掐进了他的肉里,不,他的皮肤里,他的身体除了皮肤包着骨头,就是骨头被皮肤包着。

   “海,我——尊重你,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三

   一个星期后,刘海住进了社区临终关怀科。之前他在网上查过它的相关资料。关怀科由医护人员、志愿者等跨专业组成,收治那些癌末患者,提供一种全方位的照料。

   离开家的那天,刘海坐在推车上,让爱人推着他走遍了每个房间,摸遍了所有他与家人共用过的物件,无限眷恋地看着这个镌刻在他生命中最温暖熟悉的地方。他会将这里的欢声笑语,甚至这里的空气都会带着离去。

   刘海父母当天并没去关怀科。当他母亲知晓儿子心意后,便像棵枯树般倒了下去,醒来后,一整天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刘海父亲紧紧地抓着儿子的手,老泪纵横。刘海知道,一切总得有个过程,今生他再无机会去报答父母,若有来世……

   来世?刘海闭上眼睛,心头一阵酸楚,有来世吗?他不敢去深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他只希望他所深爱的亲人能够看到他在没有一丝的痛苦中安详地离去,从而能减轻他们的悲伤,而这是他能尽到的最后一点孝心。

   半个月后,这里优质的服务和温暖的关怀让刘海与家人的心情慢慢平静。医护人员在不增加患者痛苦的基础上,延缓病情,帮助患者止痛,解决他们吃饭、睡眠以及大便困难等问题。生活质量得已提高,生命得到尊重。

   咯吱一声,门被推开了,刘海爸妈、爱人以及兵兵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正嗜睡的大爷忽然止了声,转过头冲着刘海咕噜一句,“今朝侬生日,吾(我)祝侬生日快乐。”

   刘海愣了下,这老爷子,昨天刘海妈说今朝是刘海生日,没想到他还记着。刘海妈提着蛋糕凑到大爷床前,“老爷子,虾虾(谢谢)侬,吾给侬切块蛋糕去。”

   大爷冲着刘海妈眨了下眼,咧开了嘴,那样子简直像个馋嘴的顽童。

   大爷示意两个女儿帮他把身子往上靠,侧着身。这是遵照医护人员的吩咐。侧躺会减轻患者胸腔内大量积液而带来的呼吸压迫窒息感。大爷颤微微地举着蛋糕,伸出舌头,舔一下,又舔一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随即慢慢凝固,手一歪,又沉沉地陷入临终睡眠。

   刘海默默地吃了几小口蛋糕,油腻的东西他不可以多吃。兵兵乖巧地端起水杯,插上吸管小心翼翼递到刘海嘴边,“爸爸,你喝水。”

   刘海其实根本不渴,但看着懂事的儿子,还是强忍着恶心低头吮吸了一口。儿子放下水杯,静静地坐在床边,“爸爸,这次考试我考了100分。”

   “吾尼子(儿子),老厉害。”刘海有些恍惚地看着一脸骄傲的儿子,多像小时候的自己。

   母亲拿着毛巾细细的给刘海擦着嘴,“开心伐,侬尼子老聪明,今朝又是侬生日,双喜临门。”

   “是,姆妈,吾爷娘也聪明个,遗传。”

   母亲噗嗤一声笑了,轻轻地捶一下刘海脑门,“蛋糕好吃伐?陆家弄买个。”

   “陆家弄?交关远,蛋糕家门口买个好哉。”

   “蛋糕侬爱人买个,伊一大早就去了。伊讲侬喜欢吃陆家弄个蛋糕,清爽。明年还去那里买。”

   “好个,吾喜欢吃蛋糕。”刘海看着爱人,爱人露出浅浅的笑容,这笑容,像刘海喜欢的栀子花香一样破空而来。

   爱人拿起指甲钳,轻轻的给刘海修起指甲。突然,隔壁传来一声凄厉地哭喊,“老头子,侬去享福了,阿拉……”一声沉闷地倒地声,接着便是沓沓的脚步声。

   爱人的手抖了下,又怔着一动不动,病房里安静得仿佛灵魂都陷了进去。刘海知道隔壁床上的患者今天上午才收治进来,不到几个小时便离开了这个世间,生命无常,让活着的人更懂得珍惜。

   刘海觉得自己很幸运,他在这里已经度过了两个生日,至于还有多少个明天,似乎不再重要。每天能够在没有病痛中安然地享受亲人的温暖,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父母偶尔也会与他说些俏皮话,或许这是父母的一种表像,但他相信他们一定会慢慢调整心态,像他一样坚强面对生命的离去,而这已经足够。

   几个医护人员走了进来,医生把大爷的两个女儿叫了出去,几分钟后,她俩红着眼进来默默地收拾大爷的东西。护工轻轻地推着大爷的病床,仿佛怕惊醒了熟睡中的老爷子。

   医护人员一般会在患者临终前,在病房不紧张的情况下将其移至单独病房,避免对其他患者造成心里沮丧与低潮。

   刘海知道,此刻,大爷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临终前反而会产生一种飘飘欲仙感。任何抢救的措施,都会抵消那种异常的欣快感。家人只需安静地陪坐在病床前,让患者感受来自家人的关爱和没被抛弃的孤独,因为听觉是患者最后消失的感觉。应该就在这两天,大爷生命的旅途便会戛然而止。

   刘海与家人静静地看着大爷的病床推到门口,一切都是那么平和、安宁。生命的来去如同更替的季节,花开花落,花落花开,都得遵循大自然的规律。

   爱人轻轻地抓住刘海的手,父母、兵兵几双手紧紧地叠在一起,那么温暖、有力……
  
   四

   天还朦胧时,刘海便醒了,最近几天睡眠越来越差,半夜时突然吐出一口又一口浑浊的黑水,他知道那是内脏糜烂导致,生命于他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他在心里默算着,一万多个日子从手中轻易地溜走,像一滴水滴在大海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为什么我们的日子会一去不复返呢?

   冰凉的泪水流到嘴里,咸咸的味道,像母亲腌制的鱼肉,经过太阳的晾晒,那香味温暖又实在。刘海撇过头,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样肆意地流泪了。

   一道晨曦洒在窗外的樟树上。昨夜的雨洗去了她们的尘垢,锦绣般的绿铺展着,深藏在时光里的记忆郁郁地焕发了。

   八岁那年的冬天,上海下起了一场少有的大雪。刘海与弄堂里的几个伙伴堆雪人、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半夜,刘海突然发起了高烧,小脸通红。父亲急慌慌地起床,给刘海穿好衣服,抱起刘海就往外走,母亲急急忙忙跟在后面。父亲把刘海放在自家那辆破旧的三轮车里,又折回去拿个枕头塞在刘海脖子下,脱下身上的黑棉袄盖在刘海头上。一股劣质的烟味直钻入刘海鼻中,呛得他一阵咳嗽。父亲手忙脚乱把棉袄往下拉一点,吱一声,三轮车顶着呼呼的风雪艰难地往前走。
<1>


   从家到医院大约有五里路,刘海昏沉沉地躺着,偶尔听到父母的说话声。母亲不时伸出手摸摸刘海额头。突然,又是咯吱、接着噗的一声,三轮车停了下来。“英子,哎个(那个)车胎破了。”

   “破了?哪能办?到医院还有交关路了”

   “吾背着去。”

   父亲拿掉棉袄,半弯着腰,母亲抱起刘海,迷糊中刘海习惯性地搂住父亲的脖子,母亲又把那件黑棉袄披在刘海头上,父亲蹬蹬地往前跨着步子。

   “侬吃得消伐?”

   “吃得消。”

   趴在父亲瘦削的背上,刘海觉得像趴在海面上,颠簸得头越发昏了。父亲跨出一步,那只残疾的左脚紧跟着跨一步,因为步子太大,短了一截的左脚便有些失重,所有的力量都压在右脚,父亲便会往前冲一下,刘海也跟着往前冲。走几步,父亲便会停下,两手托住刘海屁股,用力往上顿几下。

   风更猛了,裹挟着雪花漫天飞舞,街道旁的路灯困倦地透出昏黄的光。父亲步子迈得更急促了,一拐一顿,一高一低,隐隐听到棉底鞋踩在冰冻的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伴着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刘海突然觉得身上一暖,“总算到哉,阿木,侬快歇歇。”

   刘海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奔来,父亲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海,吾今朝熬个小米粥,侬吃点,侬姆妈吃了一大碗。”

   刘海的思绪被拉回,三月的上海春寒料峭,一早赶来的父亲缩着脖子,搓着双手。

   “老爷子,侬勿要介早送来,这,这啥都有。”刘海觉得胸口闷得有些难受。

   “勿早哉,侬姆妈去菜市场买黑鱼转来熬汤侬吃。今朝王阿婆家孙子结婚,叫吾跟侬姆妈去吃酒。”

   “老爷子,要,要去个,老邻居了。”

   “侬姆妈去,吾不去。”刘海父亲说着掀开被子,“赤(撒)尿了?”

   “嗯。”

   老爷子弯着腰,用手托起刘海只有骨头的屁股,抽出纸尿片,再在屁股下垫一个干的。其实这一切都有那些医护人员负责,包括患者膳食,丰富且营养。刘海说过很多次,可固执的老爷子每次只要他在都不许别人插手。刘海怎会不懂父亲的心啊,他的眼前渐渐模糊了。

   一直以为,我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可以一起挥霍!一直相信,时光不会亏待你我!

   刘海艰难地伸出手,抚摸着父亲满头白发,“老爷子,侬看,侬满头白发,尼子(儿子)可是陪侬到白头了啊。”

   “是个,是个。”父亲一连声地应。

   太阳移到了床架上,刘海勉强吸了点小米汤。父亲忙完了活,静静地坐在刘海床边。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门被推开,一张白色的病床缓缓推了进来,身后跟着院长和几个医护人员,还有两个该是患者的家属。

   院长转过头看看刘海,两个人用目光打着招乎。又低头忙着给患者测血压、心跳……一番叮嘱。患者家属表情木纳,只是下意识地点着头。护理人员给患者清洗着着身子,处理褥疮。患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灰白的皮肤像被风干了般满是皱褶。

   刘海感觉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温和地看着他,生与死原本只有一步之遥。他迷糊地记得好像在哪本书上看过一段话,“如果你能看透,生灭跟寂灭那也没有区别。寂灭是以某一种形态恒久存在于宇宙中,生灭只不过是不断地变换形态,但还是没有脱离宇宙。”

   “是啊,说的多好。”刘海无力地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突然觉得十分倦怠,身体越来越轻,下意识地伸出手,摸索着,一双粗糙温热的大手瞬间抓住他的手。刘海长长地嘘出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的魂魄离开了躯体,脱离了病痛,向着远方飞去。天很蓝风很轻,树很绿花很香,鸟在鸣水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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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见到上海方言的小说,感到亲切,对白不错,人物塑造也生动。高亮荐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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