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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新作] 万年丹霞江郎山(散文)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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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2 21:59:46 |显示全部楼层
   一
   丹霞地貌,又是丹霞地貌!去年,我和同伴们一起游江西龙虎山,饱览了那云蒸霞蔚的方山、断崖、峰丛、残石、绝壁、石寨、矮坡、圆丘。不禁想起魏文帝曹丕的诗句“丹霞夹明月,华星出云间”。在一片色若彩霞的斑斓里,照耀着险峻的陡坡,幽深的峡谷,嶙峋的怪石,茂密的山林,摇曳的竹海。放眼望去,奇幻莫测,巍峨壮观。
   今日来到江郎山,似曾相识,不曾相识。不一样的错愕,一样的惊喜。
   大自然总是鬼斧神工,费尽心机地创造、变换着世界,让我们叹为观止,目瞪口呆。
   距今25百万年前到135百万年前的地质学中生代的白垩纪和新生代的第三纪,大自然用她神奇的魔力,使得古地中海腾起为高耸入云的喜马拉雅山,中国东南沿海的湿润的内陆盆地也从海湾、湖泊中升起,那些河湖相的碎屑物质,经过强烈的氧化,内含的铁锰元素生出了霞光般的红色。
   风吹、雨淋、水浸、河涮……大自然像是一个顽皮的孩童,用千百万年的时间,在江南这片红色的台地上尽情雕琢着她的沙雕岩画。于是那些深厚的红色砂砾岩,就成了峰林、峰丛、石柱、石笋、石堡、石墙、障谷、孤石、残峰……成了苍鹰展翅、猴子望月、窟隐龙潭、泉流虎跑……成了望夫石、姐妹花、读书郎……
   或许嫌这样一种丹红的颜色太单调了,或许觉得就这样让它们耸立着太呆板,大自然先抛洒出一把绿色,让翠绿的竹林飘成竹海、让墨绿的松林舞成松涛、让嫩绿的杨柳舞女般在春风里招摇。然后,千奇百怪的杂树生花、千姿百态的藤草遍野疯长。大自然又在一年四季里招来风霜雨雪,用雨露滋润着能动或不能动的生命,让它们自由生长,展现各自的奇迹。或许嫌就这样还缺乏灵动,或许嫌就这样还不浪漫也不神奇。大自然又布下溪流、池塘、瀑布、深潭……让所有的临水景物都在天光水影里摇曳生姿。对,还不能少了风,有了风,云儿就会在山顶、山腰流动,那虚无缥缈的云,像是绸带般将山缠绕,像是彩蝶般在水中翻飞,它们能变幻出所有的神话故事。孙悟空只有七十二变,它们能幻化千千万万。风还能把天空中的云扯下来变成乳白色的雾,那扑朔迷离的雾,像是变戏法的大师,在春夏秋冬里,能把远处的山,近处的水,远变近,近变远。能把身前的人,身后的树,有变无,无变有。
   有了大自然这只神奇的手,于是就有了江郎山八景,三峰列汉、一磴盘空、松梢挂月、树杪飞泉、洞岩钟鼓、烟霞楼台、古寺春云、山村暮雪。
   可惜的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江郎山美景,美则美亦,却是丹霞地貌发育的晚期。最美的中期发育形态,也就是她的二八年华已经永远的过去了。在历史的风雨里,那些鬼斧神工的天然雕塑,或塌陷、或崩落,成片的峰林、峰丛、石墙、方台不见了。大自然这个顽童在这里玩大了,玩累了、玩倦了,她把自己千百万年堆成的沙雕城堡,不经意地那么胡乱一扫,江郎山,就成了夕阳残照。
   不过,还好。美人虽然过了二八妙龄,就算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据明代《江郎山志》记载,“中有仙洞、石坛、石屏、石笋诸胜,又多绯桃,但华而不实;旁有温峰,岩石倒垂,如鸡咮,有泉出焉”四面危崖悬峰、峭石悬潭、深谷大川、飞瀑流丹。依然让人望而生叹。
  
   二
   春光易逝,红颜易衰,美人迟暮,怎能久养深闺人未识?
   三百九十九前,也就是明泰昌元年的这天,我们的无锡乡亲徐霞客,来到了江郎山。原本他是想去四川、广西等地转转的,他说:“余志在蜀之峨眉、粤之桂林,及太华、恒岳诸山;若罗浮、衡岳,次也;至越之五泄,闽之九漈,又次也。然蜀、广、关中,母老道远,未能卒游……计其近者,莫若由江郎三石抵九漈。”祖国山河,气象万千,无时不在吸引着大旅行家的眼光和步伐。但徐霞客是个孝子,他想着家有老母,不易远游,怕得是老人记挂。父母在,不远游,这是中国人的古训。
   徐霞客是在过了端午节后的第二天和他的叔父徐芳若一道启程的。初夏天气,风清气朗,南方的荔枝熟了。离开江阴老家,一路南行,到了江郎山,已是五月末了。他在日记中写道:“二十三日,开过江山之青湖。山渐合,东支多危峰峭嶂,四伏不起。悬望东支尽处,其南一峰特耸,摩云插天,势欲飞动,问之,即江郎山也。”
   徐霞客眼里的江郎山,是美丽的,灵动的。它的美,甚至超过了雄奇俊美的雁荡山、黄山。他说:雁荡山有灵峰,黄山有石笋,峻峭挺拔,并肩而立。,虽说是瑰丽的景观,但却都位于深山峡谷,相互掩映,反而失去了各自的奇异景象。至于缙云县的鼎湖峰,独立高耸,气势更加俊伟,只是步虚山就峙立在旁边,两山不相上下,远望就像是一座山,反而不如这江郎山突出于众峰之上,姿态万千,尽显雄奇伟岸。
   放下《徐霞客游记》,我不禁莞尔。年少时读《三国演义》,曾长叹那句:既生瑜何生亮。后来年稍长,读《晋书•阮籍传》那句“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总让人觉得酸溜溜的。
   人如是,景物亦如是?
   其实,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大唐初年,就有位大诗人祝其岱弃官隐居在江郎山下,他喜欢这里风景秀丽,冬暖夏凉。到了中唐,玄宗朝的宰相张九龄也来了,就是那位逝后,每当有人推荐宰相人选,玄宗总要问“风度得如九龄否?”的大唐名相。
  
   攀跻三峰下,风光一草庐。
   今见墨浪壁,昔闻君子居。
   君子今何处,徘徊不能去。
   不见当年人,但闻声过树。
  
   张九龄先生这首《游江郎山访祝东山遗迹》的诗,没有显露出多少江郎山的旖旎风光,却写尽了祝其岱不慕虚荣,志在山水之间的高风亮节。或许宰相大人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游山玩水的,他是一心一意来寻人的。
   又过了几百年,江南初夏,梅雨季节里,南宋才子曾几来了。这位才子看来心情不错,一路上好山好水好景,尽收眼中。
  
   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尽却山行。
   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
  
   梅雨季节本来应该是整天淅沥沥的,却天天红日高照,溪流泛舟,坐的厌倦了,索性上岸散散步。山光水色,绿荫浓浓,黄鹂声声。这是走进了仙境。
  
   几十年过后,大诗人陆游放下游四川时的毛驴,骑着高头大马,沿着曾几的屡痕来游江郎山了。何以知道他在四川时骑驴的呢?这是他自己在诗中说的:“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消魂。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毕竟是大诗人,出手就不凡。
  
   奇峰迎马骇衰翁,蜀岭吴山一洗空。
   拔地青苍五千仞,劳渠蟠屈小诗中。
  
   哎呦喂,你这迎马而来的江郎奇峰吓坏我老汉了。巴蜀江南的名山大川都无法与你媲美
   呀,你太奇特峻伟了,如今就委屈你浓缩在我这首小诗中吧。
   同是豪放派诗人的辛弃疾也是来过江郎山的。他也留下了自己赞美江郎山的歌吟。
  
   三峰一一青如削,卓立千寻不可干。
   正直相扶无倚傍,撑持天地与人看。
  
   相比陆游、辛弃疾的一本正经,南宋词人姜夔的《招庆寺》就俏皮的多了。
  
   诸老凋零极可哀,尚留名字压崔巍。
   刘郎可是疏文墨,几点胭脂污绿苔。
  
   相传南宋初年,岳飞、张俊、刘光世几位将军来到江郎山一带赏游,看到别人都在寺中留下笔墨,刘光世不识字呀,他心急之下,就让侍女代他书写。诗人笑他,那绿苔上的点点红斑,该不是当年侍女留下的胭脂吧?
  
   三
   深秋时节,放下《徐霞客游记》,合上那些浪漫诗篇,我们一行人,来到江山县廿八都。细雨朦胧中,通往江郎山的羊肠小径,断续在丘陵起伏中。当初徐霞客从江阴出发,走了二十多天,才望见江郎山的山影,而我们坐着四个滚轮,只几个时辰就到了江郎山下。越是方便越是懒惰,我们硬是到了不得不下车的地方,才开始徒步山行。
   雨下得不大,很细,很密。扑到人的脸上,仿佛被拂了牛尾巴。雨来了,就牵来了云,远处那层层山岭,时隐时现,变得扑朔迷离,让人分不清哪是云影,哪是峰影。有了云,就招来了风,风吹云动,云气顺着山谷慢慢涌来,眼前到处都是流动的,漂浮的,潮湿的烟雾。
   深秋的山野间,满眼都是绿色,偶尔有一朵两朵开败了的山花,也都在雨水里掩了面缩了脖。唯有我们撑起的这十几把彩色的防雨布伞,给这寂静的原野,添了一抹亮色。
   据说,徐霞客当年攀山时,是没有什么路的,他是个披荆斩棘者。今天,不但有了路,而且前人早就为我们铺好了台阶,远望,像是一条挂在山间的云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后人攀爬的再高,都不值得骄傲,因为,我们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攀附在前人的脊背上。
   我们沿着山径一路向上,远远望见江郎山的主峰在云雾缭绕中,它像是一位仙翁,披着灰白相间的云衫,长裾飘飘,把雄浑的轮廓影在风云激荡的天幕中。转过一个长长的之字形山坡,我们忽然发现,那主峰高高的平台上,仙翁的边上,还站着一个挺拔英俊的“书生”,风动、云动、他却岿然不动。再转过一个山坳,我们惊奇地看到,书生的身边,还有一位“少年”在烟云朦胧中。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走了多个之字形后,忽然发现,每个转弯处,都有一个“曲字”刻在石头上,“一曲”、“二曲”、“三曲”……直到到了“十八曲”,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这就是九弯十八曲啊。据说,在没有铺台阶之前,这条路,就是砍柴的山民一代代用脚踏出来的。
   “十八曲”两旁,树木葱茏,古藤蔽日。在这个细雨连绵的深秋,云烟弥漫,如浪翻卷。近看翠叶如洗,水滴似珠;远观气流聚散,仿佛万马奔腾,让人有腾云驾雾之感。走在“十八曲”的小径上,一路都有山泉、溪流相伴。山泉叮咚,好似古琴拨动。溪流潺潺,又像二八女郎,低吟浅唱,洋溢着无限活力,给寂寞的山行,带来许多愉悦。山里人说,当年曾几、白居易、陆游、杨万里、辛弃疾那许许多多的文人骚客,也都是踏着砍柴樵夫的足迹,走上江郎山的。他们一路饱览沿途风光,一路吟诗填词,留下不朽篇章。“十八曲”不仅是山弯多曲,也有诗多曲多之意。如今这条千年古道,虽然诗人早成了仙人,却依旧由淙淙山泉、涓涓细流,吟唱着才子们遗下的华丽诗句。
   十八曲的路旁,有两块人头样的巨石,它们紧挨在一起,十分相似,当地人称姐妹石。据说她们原本是江郎山下一户顾姓郎中的孪生女儿,因被不良所害而坐化于此。淋漓细雨中,那石上滑落的水珠,仿佛她们千年不干的泪滴。
   走过“十八曲”,有一个给游人歇脚的平台。平台的右侧是“开明禅寺”。开明禅寺始建于北宋,以后的数百年间,屡有兴废。据说现在的禅寺是1990年重修的,山墙上一行“南无阿弥陀佛”的清秀大字,为弘一大师书写。传说,五代时高僧仪晏在江郎山下垒石入定,不吃不喝整整一年,启定后,满面红光,精神矍铄。吴越国王闻后大惊,赐号“开明禅师”。这就是禅寺名号的来源。晨钟暮鼓,山环水绕,实在是处修身养性,超凡脱俗之地。
   站在半山腰的平台上,可以望见远处丹霞石墙上的摩崖石刻。那毛体的红色大字,“江山如此多娇”。如龙凤舞动,分外耀眼。是啊,“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千百年来,打江山、夺江山、坐江山,一将功成万骨枯,铁马冰河入梦来。和平、安宁真好!
   走过“开明禅寺”,雨忽然停了。天光放亮,云去雾散。原本灰暗的山崖,透出丹霞地貌原有的暗红、紫红色彩。又走上几十级台阶,忽然有一块巨大的山岩凌空突起。岩中有洞,深过三丈,相传八仙曾在此相聚,故名会仙岩。洞前有棋盘石,相传有神仙在此下棋。洞中有石龟、石鹰,据说洪荒年代,由东海而来。地质专家说,这里曾经是古海湾。走到此,不由人不感叹,沧海桑田,人生不过一瞬间。
   翻过会仙岩,眼前是长长的“一线天”。双峰夹峙,一线见天。那细细的天缝,仿佛被人一刀劈下。阳壁光滑如洗,阴壁绿苔丛生。走在这断崖峭壁间,冷风如刀,让人不寒而栗。我在国内旅行,攀过多条“一线天”,像这样长度在300米的“一线天”,还是第一次经历。“罕见三爿石,胜景一字天”刻在崖壁上的石刻,恰如其说。
   筋疲力尽地攀过一线天,天地忽然开朗。转过一段之字形台阶,眼前是一块平地,其上有一个小亭子,名曰八角亭。明代大地理学家徐霞客曾三次游览江郎山,这亭就是为纪念徐霞客而建,故又名霞客亭。亭上有联曰:遍访名山独尊江郎奇幻,长思伟著共仰霞客风流。据说。这里是看江郎山最佳出,走到这里才得见江郎山真颜。
   霞客亭不远处,有一块宣传画板。画板上有两行用记号笔书写的流利草书“踏平江郎山,夺回神仙笔。”落款是:莫言,2003年10月9日。这是2002年作家获诺贝尔文学奖后,乘兴来此采风留下的踪迹,堪比游客们到处涂鸦的“到此一游”,严肃的大作家也有顽皮的一面。
  
   要识江郎山真面目,你一定要穿过一线天,攀上登天坪。
   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能攀上江郎上峰顶,那些来到江郎山的吟诗作词的诗人文豪们,走到霞客亭所在的平台,就再也爬不动了,只好望山兴叹。“会当行尽须江山,独到此冈看不足。”只有少数几个勇敢的采药人,用吊索爬到过峰顶。我们在登天坪就见到两个采药人,用绳索吊在刀削般的岩壁上,在阵阵山风中左飘右荡,让人不禁为他们捏把汗。
   站在这里,后望是大小夹峡,极目远望,可以望到云天衔接处,山峦起伏,云涛翻卷,山在云里,云在山中,变幻不定,宛如蓬莱仙岛,海市蜃楼。前望,就是江郎上的主峰了。平整如台的峰顶上,横排兀立着三爿长石,直插云天深处。江郎山,就是主峰顶上平台上的三块挺立千年的巨石。这是典型的丹霞地貌,让人不得不惊叹大自然的造化之工。
   三爿长石,就是三座山峰。一阵风吹来,一块云团将三峰裹住,只露出峰顶。仿佛三位白衣秀士,云裙玉带,飘然而动。从左至右,老大雄奇沉稳,老二壮实提拔,老三瘦削卓然。风去云散,三块巨石,清晰呈现。右边的像一把三角钢锥,中间的像一根狼牙棒,左边的则像是一柄利剑。它们宛若古代武士手中的冷兵器,寒光凛冽,直插云霄。
   江郎山古称金纯山。当地山民传说,古时候,山下曾住着一户江姓人家,兄弟三人,年轻力壮,经常进山采药,为民治病。三个小伙子,为人正直,爱打抱不平,常常济危扶弱。有一年托塔李天王的“天狗”偷偷下凡,祸害人间,被三兄弟合力击伤。李天王利用权势,护狗欺人,将三兄弟点化成石。从此,三兄弟千百年来就一直站立在这云海之间。看来,狗仗人势,人替狗吠,自古来不分天上人间。山民们为感他们见义勇为,却负冤抱屈,就把山名改做江郎山,在山上修了江郎庙,把三兄弟所在的村庄,叫做江郎街。采药的山民说,三兄弟,老大叫江郎,老二叫江亚,老三叫江灵。对应三爿长石,就叫做郎峰、亚峰和灵峰。
   关于江郎三兄弟,还有很多的传说。有人说,这里曾是古海湾,江郎三兄弟当年为救东海龙王的公主而化为石。有人说,江郎三兄弟,同时爱上了天上的须女仙子,后来仙子回到了天庭,天人相隔,无缘再见,三兄弟日日上山观望,化成了望妻石。若是有兴趣,可以到山下的江郎书院一游,那儿还有宋代苏辙写的《重修江郎书院记》。
   站在登天坪上,细细观看三爿石,想着那些远古就有的故事,你会觉得三峰灵动而传奇。
   郎峰被称为接天峰,古人以为能登上郎峰峰顶,就可以登天了。传说峰顶有瑶池、天宫、瑶池里有金鲤、池畔有仙草。大诗人白居易到此叹曰:“安得此身生羽翼,与君来往醉烟霞”。借山登天,今天听来像是个笑话。可是古人却坚信不移。明朝鸿胪寺卿周文兴一心想登天,他投下巨资,雇人沿郎峰崖壁凿岩开路,结果工程浩大,拖延经年,前边的脚手架刚刚搭建,下层的竹木栈道已经腐烂,登天的美梦遂成笑柄。郎峰脚下,遂称登天坪。
   中间的亚峰最是称奇,每当云散雾去,大风吹起,就有成千上万只彩色鸟儿,绕峰飞翔,它们时起时落,往复回旋,一时叹为观止。但游人细细辨认,却发现那不过是深秋里的漫天落叶而已。至于这些落叶如何会在半峰中缠绕不落,至今无人能解。
   而左边的灵峰,与光滑的郎峰、亚峰不同,细细看去,它的身上,有着条条流痕,像是宝剑经过千百次锻打留下的隐隐纹理。这些或者就是岁月留下的历史密码吧?等着我们去解读、辨识。
   古人登天难,而在今天,登天已非什么难事,我们的宇宙飞船早已登天、绕月。古人要是能穿越到今天,一定会把我们生活的时代,看作天堂的。
  
   五
   既然到了天边,何不到天上看看?走下登天坪,穿过一扇铁门,就是所谓的“郎峰天游”
   了,望着利剑般直插云霄的郎峰,九十度垂直的岩壁,几个同游的年轻女伴先退却了。一个女孩惊呼:妈呀,我有恐高症!望了几眼高耸入云的郎峰峰顶,几个老头也却步了。当地山民说,自登天坪到郎峰顶,垂直高度有200多米,要攀爬3500多个之字形台阶。有位老汉还胡诌道:不到长城非好汉,爬上长城是傻蛋。上面有啥好看的?我可不想受那份累。迈过铁门,二十多人的游伴中,就剩下了我们5个“傻蛋”。
   我想,傻蛋,就傻蛋吧。人因为傻才会无所牵挂,才会勇往直前。傻人多是一根筋,傻人大多无杂念,正因为此,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间奇迹多为傻人创造,很多开创性记录多为傻人书写。无限风光在险峰。唯有傻人的无所畏惧,才看得到别人看不到的美丽壮观。
   攀登郎峰的路确实让人阵阵胆寒,步步惊心。台阶陡直,狭窄处只容单脚独立,一侧峭壁,一侧悬崖,山风呼啸着吹起衣襟。我们身贴崖壁,手抓铁栏杆,身抖心颤,手心里满是汗。走在这之字形回旋的天梯上,所谓路,就是宽约二尺甚至一尺宽的陡坡,我目测一下,差不多有八十度。攀爬这样的峭壁台阶,不仅要有胆量,还要有力气。好在早年的军旅生涯,让我多少有些一路向上的老底子。有同伴爬不动了,我还能拉他一把。
   越往上,风越大。在这深秋的寒凉里,我竟然出了一身的汗,汗水浸透了内衣。不知是累的,还是惊吓的。人是适应性很强的动物,一路的胆战心惊,到后来都成了麻木不仁。不知不觉间,竟然就接近了峰顶。
   眼前是郎峰上的天桥。站在桥上,头顶就是随风流转的云。天光从云的缝隙间穿过,像是一柄柄闪着寒光的利剑,直插向峰谷间,也像是要插入人的胸膛。天桥架在郎峰和亚峰两峰之间的石隙上,偷眼望去,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我们从桥北走向桥南,只觉得劲风扑面,人摇桥动,不由得心惊胆颤。桥下虽然没有流水,却是气流飞旋,云涛翻卷。让人又惊、又怕、又叹!可桥下偏偏叫做舒心坪,天哪,应该叫做惊心坪才名副其实啊。
   舒心坪上,与江郎山的三爿石郎峰、亚峰、灵峰相对应,也有三石,这就是名贵的中药:石斛、石谷、石耳。这里还有着别处罕见的百余种珍贵的植物,我想饱饱眼福,却被告知,游人不得入内。
   舒心坪还有一个典型的丹霞岩洞,据说,这个岩洞很奇妙,虫蛇不钻,猛兽不进。不管遇到蛇虫虎豹,只要避入洞中,便会百毒不侵,毫发无损。我们进到洞中,发现有许多的私人捐赠的佛像。原来这里便是传说中的天宫了。那些珍贵的草药,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仙草。
   终于攀上江郎山的郎峰峰顶,终于爬上了明朝鸿胪寺卿周文兴一心想登的天,终于看到了无数文人才子望而空叹的天宫。今天,我们能顺利爬上来,据说都是因为上世纪江郎山景区开发时,一个姓徐的石匠,带了当地的工匠们用三年时间,吊身悬空,钎挑斧凿,开山劈岭,硬是在峭壁间开凿一条环山绕岭的路。历史的丹青上不会有他们的名字,诗人骚客也难得将他们称颂,但是历史正是他们创造的。伟人曾说“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四面远望,群峰若卧,溪河似线。千里雾海,万里云涛。站在这群峰之巅,我丝毫没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反而有些寂寞,有些感叹,我们遇到了一个伟大的时代,让我们能踏着无数无名英雄的脊梁,攀上一个又一个高峰。攀上一座江郎山算不得什么,或许有更好的风光,更雄伟的峰峦,在下一站、在下一个云海间正向我们召唤。
   哦,天放晴了,太阳出来了。那灿烂的晚霞,映照着丹霞群峰,分外妖娆,让无数攀登者竞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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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美的游记散文,叙述丹霞江郎山之游,再现了丹霞地貌的鬼斧神工的美景。
欣赏佳作,推荐阅读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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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秋觅老师的美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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