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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一场麻将牌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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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7 08:29:1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程贤富 于 2015-7-13 17:03 编辑

   

   “救命喽!救命喽!”

    秧鸡子站在自家大门上,双手卷成话筒,一声赶一声地喊。呼出的白气冲出一尺多远,像川剧里的喷火表演。

   “秧鸡子,清晨八早的,哪个要你的狗命哪?干鸡子不是来了吗?”干鸡子的女人问。

   “没看到,可能在大使(屎)馆哟!”

    见何鸡子冒出了墙角,秧鸡子以为他救命来了,心里一阵高兴。走近了才看清,他一边肩膀挎着背篓,一边扛着锄头,朝地里走去。

   “老何,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从明天起挨家挨户种洋芋么?这才冬月尾,就算年外下种也不迟嘛!”

   “你们消停,我挖完地便来。”何鸡子对种庄稼更感兴趣。他的老伴儿月前新逝,子女安排他进城养老,他死活不愿意,宁肯孤身一人留在老家。

    村里其他留守老人,也同何鸡子一样,不是遭子女遗弃,而是各有原因。农忙时,他们互帮互助,种些粮食和蔬菜。遇上红白喜事,他们分工又合作,集中火力忙完了,就聚在一起打麻将打嘴仗混日子。

    耳边传来何鸡子挖地的声音。秧鸡子心想,你卵子拖灰就开始挖地,未必还没挖够啊?你的钱,未必带得进土里去啊?昨天说得好好的,今天你黄牛黑背脊,格外一股筋!秧鸡子越往下想,心里越对何鸡子不烫热,于是便说起风凉话来:“何鸡子,你一人吃饱全家饱,急什么啊?癞哈蟆一走一坐,它没饿死几个。老鼠子惊惊慌慌,它没存上几仓。”

    话说了一箩筐,见还是无人接招,秧鸡子因此有了想法:我又出屋又出麻将又出电费,该吃饭时,你些龟儿子想吃么子煮么子,又没收你们一分茶钱,未必还想冷我的场啊?今天,我秧鸡子下贱一回,今后你们害麻将痨,想麻将打汤喝,我也不凑你们的趣了。想到这里,秧鸡子更加生气,声音由喊变吼:“救命喽——救命喽——”

   “三缺一啊?哪三个?”干鸡子站在自家茅厕门上扣裤子,明知喊救命就是三缺一的暗号,但还是故意问了一句。他骨瘦如柴,走路时双脚打绞,像一只挂在屋檐下飘摇的风干鸡子。儿子三个,都拖家带口在外打工,连春节也好几年没回了。老大老二像他,风都吹得倒,幺儿子却像用秧鸡子当模子,一巴掌拍下来的。

   “史鸡子、赵鸡子和我。要来就快点噻!懒牛懒马屎尿多!”

   “老秧,你不打牌要死人哪?”干鸡子跳巴蕾舞似的,走过一道秋播时挖去一半的水田坎。田里的麦苗上铺了一层白霜。

    村子里,说话声停了下来。一群在呼救声中受到惊吓的野狗,却仍在村边山梁上瞎汪乱叫。

    二

    秧鸡子本姓张,这浑名是公社书记给取的。有一次公社书记路过村子,都关门插锁的,只有他在家:“书记,今天中午就在我这儿吃红苕。”

    书记说:“我两个肩膀抬张嘴巴,在外边吃惯了的,今天只能多谢你了。你说煮红苕就煮红苕,千万莫又杀鸡又宰羊。”

   “你们当干部的,又没背起锅儿出门,吃便饭么!”

    老张为人友善。有轮有廓的四方形黑脸膛,粗手大脚,皮肤黝黑,整个儿看去像一条黑蛮蛮的公牛。可他外粗里细,手脚麻利,一袋烟的功夫就搞得满盘盛席的。

   “老张,说煮红苕就煮红苕噻,啷个又是猪脚又是鸡子呢?”

   “遇么子吃么子。我昨天抓了一只秧鸡子。”

    秧鸡子在秧苗封田时飞来,谷黄时飞走。传说它是神仙喂的鸡子,神出鬼没的。人们光听它早晚“哥支”“哥支”叫,从来无人捉到过。

    书记一尝,那神仙用的东西,味道确实巴适。加上酒又是高粱原浆,灌得书记呵呵大笑。后来书记逢人便讲,“秧鸡子”从此便成了老张的浑名。

    秧鸡子成名之后,村里其他人的浑名,一般也少不了“鸡子”二字。如,姓史的叫史(死)鸡子,姓何的叫何(活)鸡子;三根骨头四根柴的,叫干鸡子;老赵开过养鸡场,就叫赵鸡子。

    秧鸡子中年丧妻,既当爹又当妈,把四个儿女拉扯大。儿女们不蒸馒头光蒸(争)气,当官的当到市委副书记去了,做生意的也有上亿的资产了。一家人在村里最先富起来,他也是首批进城养老的农民。

    秧鸡子进到城里,头几天也新鲜也高兴。但是,他的有些德行在农村不碍事,一进城就拐了。比如说,他嘴里长期衔着筷子长的斑竹烟杆,只要烟杆一离嘴,就哇肠哇肚呕吐。抽烟时,过不了一分钟,嘴唇一歪,鸡子拉稀似的,射出一泡口水来。儿女们曾旁敲侧击地劝他戒烟,以改掉这些恶习,他说:“我鼻子和嘴里不来风了,自然就戒了。”

    有一天,他站在大儿家的窗边打望,忽然听到下面有人骂街:“农傻儿,进了城也乱屙痢啊!”

    等他醒过神来时,又一泡口水也已射出了嘴唇。秧鸡子赶快缩进屋。那人以为第一泡口水是失错,第二泡是故意吐他。“咚咚咚”跑上门来,打算以眼还眼以牙不牙。敲开门一看,门里站着的,是经常在电视上露脸的市委副书记,扭头跑了。

    秧鸡子觉得住在城里眼观生人,脚踏生地,连吐口水也有人管,实在无趣。再加上子女们说话时,自己插不上嘴了。自己的庄稼话,子女们又不感兴趣了。整天呆在家里,像坐牢一样。出去走走,想找人搭讪,别人却把自己当骗子。更伤心的是,儿女们的卫生间,整得比自己老家的床铺还干净,即使在里面蹲上老半天,像初次生蛋的新母鸡那样,挣得脸红筋涨的,也生不出蛋来,必须到公园的树林里才解决问题。总之,寄身城市,事事不舒心,死活要回老家。儿女们只好顺了他,在老家建了二层小洋房,买了机器麻将。此后,秧鸡子的家,就成了村里老人的俱乐部。

    三

    一张方桌正对着大门,桌上堆着几只空碗,有一只碗里还有半碗剩饭。桌子后方墙上,钉着一张以习李为首的政治局七常委年画。牌桌安放在堂屋的左墙角。打牌时,墙角那个坐位是固定给秧鸡子的,戏称书记位置,因为墙角有专供他射口水的灰盆。

    今天,秧鸡子的对家是干鸡子,上首位是赵鸡子,下首位是史鸡子。

    麻将机器轰隆隆转动起来,老人们听着那声音,就像蚂蝗听到水响一样兴奋。为消磨时间,老人们带点小电,每场输赢十块八块的。

    秧鸡子一上桌,手气特好,常常还没摸满三转就和了牌。秧鸡子一高兴,又把老毛病惹发了:“干亲家,你这个闲话婆,今天啷个不说话呢?嘴巴闭尸臭了,老婆不喜欢哟。”

    秧鸡子的大儿子,小时候拜干鸡子的老婆为干妈,因而称干鸡子为干亲家。他喊干鸡子闲话婆,不是骂他,而是想他提起自己的罗曼史。干鸡子便假意问道:“那一次搞运动,开你的斗争会,黄婆娘首先跳上台揭发你,说你强奸她。主持人问你有没有那回事。你说‘有’。你胆子好大哟,敢当众认账!”

    为了让大家集中精力听自己的晃晃事,秧鸡子故意把出牌老举在空中。牌不落地,大家只有暂停下来,仰望着那块牌,听他讲故事:“狗日的,黄婆娘敢承认,我一个单身汉,凭什么不敢呢?脑壳砍了碗大个疤……”

    老人们佯装听得津津有味,实际上却像一群饿急了的鸡子,围着主人,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主人手里高高在上的包谷。

   “你跟黄婆娘到底有没有那回事?”干鸡子想秧鸡子赶快出牌,又不好直说,便假心假意地再问。

    秧鸡子慢腾腾地向墙角射去一泡口水,又继续道:“你饱汉不知饿汉饥。我秧鸡子中年丧妻,正如狼似虎的,哪有猫儿不偷腥的?……”

   “口里摆古,手上要摇橹噻!黄婆娘这个白虎星,啷个没克死你这匹骚骡子呢?”干鸡子因久等,心里上了火。

    干鸡子这个不恰当的比喻,使秧鸡子想起该出牌了。他一面放牌,一面回答:“她是白虎星,我是黑虎星,白虎怕黑虎噻……”

   “喂,有人说黄婆娘是化猪油变的,男人一上去就化了,真的啵?”赵鸡子将瓜皮帽掀开一道缝,边挠痒边嬉皮笑脸地问秧鸡子。头皮屑像麸皮一样簌簌落下。由于他一年四季都戴着帽子,偶尔掀开一看,与帽沿相接触的脑壳上,像打了一道肉箍。

   “龟孙子,黄婆娘是个烂窑货……像拿只脚在洗脚盆里……哈哈哈……”

    这个话题,每天至少都要说上几十遍。每次说起,秧鸡子都像初次说起那样,眼睛眯起像豌豆角,笑得又抹鼻涕又擦眼泪。今天,他比哪一天都高兴,不光摆了自己的罗曼史,还提起黄婆娘曾经跟他吹过枕头风,说她跟干鸡子也有一腿。

   “那你不吃醋啊?”秧鸡子说到这里,史鸡子横插了一杠子。

   “露天坝里的饭,一个吃一碗嘛!你又没扯证,未必还想一个人包圆儿哪?”

    这突如其来的旧闻,惹得老人们都停下手中的牌,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向干鸡子求证。他开头把牙巴咬得紧紧的,大伙儿又嚇又诈,硬是把他的嘴巴给撬开了。听完干鸡子的讲述,老人们拍起巴掌大笑,身子笑软了,连板凳也坐不稳了。一个个滚落地上,像一池放干水的鱼,横七竖八地相互枕籍,边笑边捧着肚子喊疼。

    ……黄婆娘二十年前寡居而死。她年青时系公社一枝花,可是人强命不强,丈夫文革中死于非命,接着唯一的女儿病死。按照常理,她与秧鸡子,一个挑柴卖,一个买柴烧,正好各取所需。然而黄婆娘长期被大队干部所霸占,她想跟秧鸡子结婚,大队不开介绍信,到公社就拿不了结婚证。秧鸡子也去找过那位公社书记,书记对他的特殊招待记忆犹新,但对此事表示爱莫能助。秧鸡子别无他法,只好趁大队干部不在时,便偷偷溜到黄婆娘家里打碗碗饭吃。每次运动来了,大队的黑名单中都少不了他。每次批斗他时,干部们还逼迫黄婆娘上台揭发他。

    四

    牌局刚开张,干鸡子的老婆就来到了门外。走到半途,一股狂风吹来,听到家里的门板把门框撞得哄哄声,才想起出发时忘了关大门。这些年来,村里无小偷,随它响个够吧。路过秧鸡子家废弃多年的洗苕池时,在池水里照了照,脸上皱巴巴的,像个干核桃了。她想,黄婆娘是啷个保养的呢,死时五十几了,看起来还像三十几,难怪男人们的魂都遭她勾了去。

    秧鸡子门前,一条三只脚的板凳靠墙放着,她顺势坐下。地坝边上,一群鸡子在垃圾堆上刨食。门前的石拱桥上,以前人来人往的,现在难见人影。两条小溪在桥下交汇,淙淙的水声比以前更大了。桥头有棵高大的黄林树,树桠上挂满了喜鹊窝,每一个拆下来都能煮好几天饭吧。一群乌鸦在空中懒洋洋地扇着翅膀,“饿啊,饿啊”地叫。她打了个寒噤,大清早乌鸦叫,兆头不好。

    她想在外面听听壁根,听男人们背地里嚼些什么。黄婆娘的事,早听腻了。上半晚上想别人,下半晚上想各人。秧鸡子的嘴巴没安开关,黄婆娘绝了后,任随说什么都无所谓了。自己的三个儿子没本事进城,还要在这儿呆下去。干鸡子吃不下两碗饭,挑不起一挑担,生的儿子也像那个歪瓜裂果。自己曾是队里的农技员,受优选优育良种的启发,蒙下的那个野种,壮得像秧鸡子那条公牛,就是脑瓜子猪头木桩的,没秧鸡子灵光,不知是哪根神经遗传错位。要是自己走上前了,他也在大伙当中像宣传黄婆娘一样,儿女们怎么立足呢?菩萨保佑,愿他早喂黄蚂蚁去……

    秧鸡子的大儿子曾拜自己为干妈,几个小的也跟着干妈前干妈后的,喊得比亲妈还亲。哪怕老大当了市委副书记,一回老家还是叫得甜甜的,想起心里就像灌了蜜。有人当着自己和秧鸡子开玩笑:“亲家亲家,不是铺上就是地下。”自己总是一本正经地骂人家嚼舌根子,说自己只帮干儿子洗过衣服,其他的也撂在一边从未理睬过。秧鸡子用大儿子作掩护,以便与自己大张旗鼓地来往。背后的那些云雨之事,邻居们的心里也是亮堂堂的,可是只要我俩阴在心里,不敞阳风,外人也不敢胡言乱语……

    当她坐在门外,第一次听到丈夫与黄婆娘的事时,心里为之一震。以前只知道黄婆娘老少不误,没想到她连干鸡子也没放过。要是早知如此,自己保不定横下一条心,跟秧鸡子名正言顺了。

    这寒冬腊月的天气,坐在屋外凉浸浸的。为了显示刚到,没听到那些闲言淡语,她故意在墙外整出点动静,把脸上的一绺头发抹向耳根,然后才大大咧咧地走进屋。四张吞云吐雾的大嘴巴,像四个冒着黒烟的大烟囱,把屋里搞得乌烟瘴气。她走进屋,像走进正在炒干辣椒的厨房,刺得眼睛直冒水。

    她原想忍一忍,回家后再教训丈夫的,没想到这不争气的泪水越流越汹,越流越变味,越流越伤心,不禁气不打一处来:“狗日的,臭鱼也有饿老鸹啄呀!那个狐狸精!我算看到她的下场了。真没想到,黄婆娘欺到老娘头上来了。”

    秧鸡子心想,糟了,不小心说漏嘴的话,被这婆娘听到了!这回恐怕是猫儿抓糍粑,脱不了爪爪喽!他想替干鸡子解围,说系自己胡编的,又怕越抹越黑,只好闺妹坐上席——抿口抿嘴的,任这婆娘骂脏话。

    她由说变骂,不堪入耳的话一绺一串的,把丈夫的八辈祖宗都掏了个遍。简直就像一头欲咬人的母猪,不停地拍打着嘴筒子,口里堆满了白沫。

    秧鸡子见她骂得虽凶,但场面可控,就专心致志地打着牌,又和了好几盘。

    平时,老婆站在侧边,干鸡子也诚惶诚恐的总是输钱。今天,被骂得心慌意乱的他,更是神不守舍,盘盘开钱。

   “干鸡子,你这个木头桩桩,要摸牌噻!”史鸡子催促道。

    干鸡子昂起耷拉的脑壳,冒穷火道:“上不打下不摸噻。赵鸡子没出,我就摸呀?”

    “我早就出了,幺鸡子。”赵鸡子指了指那块牌。

    “哦。”干鸡子伸手摸牌。

    三个男人像一群槽里无食的猪,你咬我,我咬你的一顿争吵,反把干鸡子的老婆给警醒了。她见干鸡子荷包里的钱,一分不剩了,不禁停止吵骂,生气地提着他的衣领,老鹰抓小鸡似的把他提开,屁股一歪就坐上牌桌:“老子打几盘再说。狗日的日嫖夜赌,滚一边去!换人如换刀,老娘上来了,看你秧鸡子还有先歪啵!”

    干鸡子起身离开。

    秧鸡子把鼓鼓囊囊的旱烟帕子从空中抛过去:“奈人不何,拿烟出气去!”

    干鸡子把烟帕子摊在地上。裹起一支大喇叭烟。插在烟斗上。点燃。猛咂。努力把烟子吸进肺,再从鼻孔喷出来。白白的烟雾,犹如倒插在鼻孔里的两根大葱。

    干鸡子的老婆屁股还未坐热,又遭秧鸡子一个自摸。开钱时,她瞟见干鸡子孤单地蹲在一旁吸烟,也有些可怜,突然意会到刚才骂得太狠,心里一阵莫名的难过。她还意会到,秧鸡子可能知道自己在外面,便故意提起黄婆娘的事,有牵牛打架之嫌。你做得出初一,我也做得出十五。于是,她气冲斗牛地挖苦秧鸡子道:“秧鸡子,你们男人都是一窑烧的。挑砂罐断扁担,一坡滚下底,没一个好东西。你,哪个不知,哪个不晓?还挨了批斗的!”

    秧鸡子怔了怔,这婆娘今天反常,口中带刺。他假装咳痰,面对灰盆大声震动喉咙,脑子里却飞快地画着荷花儿。等荷花儿画好了,他用今天才向大家解谜的口气,放低身段随机应变道:“干亲家母戳我的背梁骨啊!我挨了批斗的,都知道,也不用表白了,还是县委书记在大会上掌舵呢!”

   “秧鸡子,你人一个,卵一条,走一走,摇一摇,又无婆娘管,你今晚又上山去陪黄婆娘睡噻,顺便把干鸡子也带去,三个人码起睡。假若那个狐狸精再从棺材里爬起来,你还奈得何啵?恐怕也只有闻一下的本事了。”

    秧鸡子弯下腰,在盆沿上叩掉烟灰。脸上的肌肉收缩一下,接着又水纹似的漾开:“瓦片装稀饭,二流二流的,也不害臊。”

    干鸡子的老婆听了这番话,环顾四周,见一屋子人都呆呆地望着她,一张老脸不由得绯红起来。

    五

    鸡子们一面在垃圾堆里刨食,又一面向垃圾堆里屙稀屎。干鸡子的老婆骂人时,它们一个个侧耳静听,喉咙里不时发出“哥”“哥”声。吵骂声停止,它们又埋头刨起食来。一会儿,公鸡们一起朝天“喔——喔——喔——”。仅有的一只母鸡,也学着公鸡的样子,踮着脚尖,仰头向天“喔——喔——喔——”

    干鸡子脸朝大门,身子靠墙木然而坐。公鸡们的“喔喔喔”,他觉得无可厚非,母鸡也跟着瞎“喔”,他总是听不顺耳,看不顺眼。对打牌,自己本不感兴趣。一是两口子绞在一起,斗口嘴的时候多;二是身上的钱,总喜欢朝有钱人的荷包里钻。守电视机去吧,一开机尽是狗皮膏药。无狗皮膏药时,自己又是个睁眼瞎,屏幕上那些字认得自己,自己鼓起两只牛眼睛,却认不得那些字。唯一能看懂的“动物世界”,也不是天天都有。唉!变畜牲多好啊,老了跑不动了,还可以填饱其他牲口的肚子。变人实在无趣,老了,只能自寻乐子慢慢等死。想到这里,干鸡子挤下几颗伤心的泪。

    烟抽多了,嘴巴苦。干鸡子找来一根红苕,用指甲剥掉肮脏的皮,露出白嫩嫩的心。咬掉一大截。大嚼。打过霜的红苕甜丝丝的。腮边鼓起个大包。腮边大包消失,喉咙从上到下又鼓起大包。咕噜一声响,嚼烂的红苕落到了胃里。

    一只公鸡努力拍打翅膀,围着那只母鸡转圈儿。不解风情的母鸡,只顾觅食,毫不理会。干鸡子当即对母鸡的行为,在心底里作出了自己的判断:“妈的,假正经!”。公鸡无趣地走开,转个弯,轻轻迈着步子,来到秧鸡子家的桌子边。一拍翅膀,飞身上桌,把装有剩饭的碗,啄得叮叮直响。其他鸡子见了,也格格叫着跑进屋,直朝桌子上飞。

    干鸡子抽出嘴里的烟竿,那涎口水牵着线线从烟嘴滴下。举起烟竿向桌上的鸡子挥去,口里骂道:“这些遭老鹰叼的!”

    鸡子们受了惊,一个个拍打着翅膀乱扑腾,踩得桌上的碗稀里哗啦一片响,剩饭四散飞溅。干鸡子乘胜追击。堂屋里鸡毛纷飞。那只带头公鸡慌乱中跳到麻将桌上,四个人本能地站起来,一顿手忙脚乱地乱抓。秧鸡子一伸手便逮住了它:“讨死的,也不睁眼看看!连秧鸡子也不是老子的对手,何况你龟儿子!干亲家,给我找个背篓,先关它半天禁闭再说。”

    干鸡子接过去,那鸡子拖长声音“哥——哥——”大叫。用背篓罩住,接着打扫满地的羽毛和饭粒。

    各种声音都停顿下来,机麻肚子里的劈劈叭叭声显得格外大。

    干鸡子的老婆突然“咯咯咯”大笑。笑完,一壁揉心口一壁喊:“我的妈呀!”

    大家不知她因何而笑,都竖起耳朵静候下文。

    缓过气来后,她向秧鸡子撒娇道:“秧鸡子,听说现在当官的,一般都包有好几十个野婆娘。你跟大儿子打个电话,把他用不完的送一个来,让你也煺一煺心火噻。还不展劲搞,死了搞不成了哟!”

    说完,干鸡子的老婆又一阵“咯咯咯”大叫,好象刚生蛋的母鸡,生怕主人瞒了她功劳似的那种大叫。   

    “亏得你还是他干妈,老辈子不像老辈子的样儿。外人泼他的污水,你还要帮忙打短棒才是。结果外人没泼,你倒先泼起来了。”秧鸡子生气地说完,又顿生悔意。那些年,一家人的衣服全靠她,没有功劳有苦劳,不能说垮脸就垮脸。他转而满脸堆笑道:“要得,我听你的。丑话在先,送来了,我要干亲家同睡。你同意不?同意我就马上打。”

    “你马上打,我同意。口说无凭,签字画押都可以。”干鸡子的老婆以退为进,反把秧鸡子逼上了墙。

     ……打牌混日子真快,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了。太阳斜射进屋,灰尘在光柱里乱窜。

     干鸡子十指交叉地抱着膝盖,阳光照着他不停抖动的双脚。他有节奏地巴哒着旱烟,烟斗也随之上下颤动。当秧鸡子说要他三人同睡时,他从口里取出烟竿,提提趿着的鞋后跟,抿抿嘴,“嘿嘿”两声。

    谈话间,秧鸡子又和了好几盘。

    赵鸡子直摇头:“手气不顺头,出门遇上马咬牛。”

    “四个衣服荷包一样重了,你们再和牌,我就只有伸手板了。”史鸡子也说。

    “莫怪别个,只怪你们名字取得不好。干鸡子!死鸡子!赵鸡子名字吉利一点,他又照鸡子去了,没心思打牌,不输会法?不怕输得苦,只怕断了赌。手兴手兴,一个一阵……”秧鸡子今天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说不完的话。

   “赢家怕吃饭,输家怕停电。干鸡子,煮点么子吃了继续。如果你秧鸡子下午还有这样的手气,我就心服口服。”干鸡子的老婆像吩咐佣人似的。

    “要得,饿得肚皮巴着背梁骨了。干亲家,把那只讨死的鸡宰了,和腊猪脚炖一锅儿。今天你们也是阳丁丁吃尾巴,吃的各人的。话说回来,无论输赢,该吃饭时,你们几时饿过肚子?”

    干鸡子没有答话,他猛吸烟屁股,烧得烟锅子“滋滋”作响。“三个烟屁股,当个肥鸡母”,他舍不得丢。吸完最后一缕青烟,叩掉烟灰。奋力洒出烟筒里的口水。把烟竿别在裤腰里。提着凄厉大叫的鸡走进厨房。

     六

    “咦——狗日的赵鸡子,你鸡子不照,专偷我的钱来打牌呀?”

     赵鸡子的老婆急蹦蹦地骂着,空旷的堂屋里发出嗡嗡的回响。见赵鸡子不理不睬,她伸手揭掉他的帽子,丢在地下用脚蹓。赵鸡子是个癞子脑壳,六月间也戴着帽子。帽子揭掉以后,他的头上好象还戴着一顶白生生的皮帽子。赵鸡子紧闭双唇,把燃着的烟头按在板凳上反复转圈。他想,对这样的废人,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赵鸡子的老婆十年前患了老年痴呆症,儿女们逢年过节时给的押岁钱,她堆在陪嫁箱子里,每天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完了就骂赵鸡子偷了她的钱。闹够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预备揩干手纳鞋底的样子。然后唱着年青时在识字班里学的歌,走出门外。

    赵鸡子捡起帽子,在板凳上扑扑板几下,戴上。  

    饭煮好了。秧鸡子拿出茅台酒——大儿子春节时带回来的,请大家开洋荤。酒精使他们个个满面红光,耳朵发烧。

    干鸡子的女人,喉咙里的饭还没下到肚家坝,嘴里还嚼着猪蹄筋,便抢先坐上了麻将桌。开牌了,天不灭无路之人,她和赵鸡子轮流和牌,秧鸡子和史鸡子盘盘开钱。她异常兴奋地说:“我说的噻,赢家怕吃饭嘛。我以为菩萨瞎了眼睛,只许你秧鸡子和牌,不许我们和呢。”

    秧鸡子哑口无言,好一阵才搞一个自摸。一自摸,他又想逗干鸡子说话,口里却说成了史鸡子:“史鸡子,你一天光说闲话,闲话婆。”

    于是,史鸡子学着干鸡子的腔调,又把黄婆娘的事向秧鸡子询问一遍。

    史鸡子的脑壳秃了顶,看上去圆圆的光光的,腮帮子鼓嘟嘟的。说话时,脑壳两侧的一溜长发,从光溜溜的头顶滑到了脸上,他叉开五指抹回头顶。秧鸡子进城不久,史鸡子也进了城。虽然他出身农民,今天却没有半点农民的痕迹了。只因老婆病危,怕烧灰,两个月前临时返回的。见过的人都说,他的老婆一副死相,隔天远隔地近了,拿魂小鬼已从阴曹地府启程了。

     秧鸡子正讲在兴头上,一个小女孩把脑袋伸进屋里张望。

    “妹妹,有事吗?”巴墙根坐着的史鸡子问,这小姑娘是他家保姆。

    “史爷爷。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奶奶喉咙里咕隆几声,脚把床板弹得咚咚响。我一个人不敢去看。爷爷,快回去看一下!”小女孩说。  

    “没事。她十几天没沾米了,今天早晨还吃了一大碗饭!”

    “不一定哟,既然好久没吃饭了,今天突然吃一大碗饭,那是人死要返阳的表现。”干鸡子的老婆说。

    “这冬月尾上,正是发鸡瘟的时候,家里有病人的也要多装个心眼才是。”赵鸡子说。

     秧鸡子也催促道:“人命关天,马上散伙。老史,你回去看一下,无事再来码砖。”

    “她死了我抵命,关你们屁事。整我的猪啊?赢了就想赶我走,我偏不走!今天桌子板凳不打了,我就不打了。输了不刨,毕竟是个山老苕。”说到激动处,史鸡子头顶上那溜长发又滑到了脸颊上。

    “你火里刨化猪油!”赵鸡子顶了一句。

    “老赵,莫打嘴仗!我们奉陪到底!”秧鸡子生气地抡起烟杆,在麻将桌上猛敲几下。

     争论结束,又准备打牌时,却发现赵鸡子不见了。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未必钻了地宅呀?喂——老赵——还搞不搞?”秧鸡子拖长声音喊。

    “呵——呵——”赵鸡子在屋侧答应。

     听到刷刷的水流声,大家才明白他在屋外顺墙面撒尿。为了不耽误打牌时间,男人们抄近在墙根处小便,秧鸡子是允许的。

    “莫着急,我跟你把牌码好。”干鸡子说。

    “慌什么?少打一盘没关系。”干鸡子的老婆不愿丈夫上场。

    “我帮赵鸡子打,关你么子事?说毛了,我就是要打。两口子烤粗糠火,各顾各。你开你的钱,我开我的钱。”干鸡子也不让步。

    “要得,让干鸡子搞几盘,我去帮史鸡子看一下,看他的老婆啷个搞起的。”赵鸡子在门外提高嗓门说。

    “不行,散场也要得。你赵二送灯台,一去永不来。两口子同桌,自摸遭两份,双背时。”干鸡子的老婆坚持己见。

    “要下,你下!”干鸡子的口气也变强硬了。

    “吔,你猫儿的尾巴,越摸越硬唢。原来我还蒙在鼓里,今天说穿了,你有黄婆娘撑腰,胆子越来越大唢!有本事的,今晚莫进我的屋,上山陪黄婆娘去!”

    “是该让干亲家过一把瘾了。打的打看的看,心里就像钻子钻!你也太霸道了,看在他今天当了半天炊事员的份上,也该犒劳犒劳他!”秧鸡子劝干鸡子的老婆。

    “秧鸡子,你说让干亲家过一把瘾,他是你的干亲家,我不是呀?”干鸡子的老婆强词夺理。

    “怪我没说准确!我要干亲家公上,不要干亲家母上。干亲家公一个人坐在那里抽闷烟,把我那点家底子抽完了,害我明天讨米去啊!”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所有的人都转过脑壳去,见从前鼓鼓囊囊的烟帕子,如今只剩一支烟的料了,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个笑得勾腰驼背的,发出痨病般的干咳,边咳边朝地上大口吐脓痰。

    “要得,让干鸡子搞几盘。”干鸡子的老婆这一阵手气特顺,赵鸡子提着裤腰走进屋,也随声附和。

     干鸡子的老婆原先气鼓鼓的,这一笑,把气也笑消了。她起身离开时,瞅了干鸡子一眼,说:“幸得才煮一顿饭的功劳,要是背了一座山回来,不爬上我脑壳屙屎啊!”

     赵鸡子走上去填了她的空位。

    七

    太阳落土了,外面还亮光光的,墙旯旮里的黑影却像见风就长的魔鬼,阴悄悄地澎涨开来。鸡子开始上歇了,老人们的眼睛模糊起来,大家约定最后四盘。

    打到第三盘时,陡然传来“轰嚓”一声。秧鸡子重重地将一块麻将板在桌上,桌上的麻将都跟着蹦了个高。紧接着秧鸡子又刷地站起身,一边倒牌,一边大喊:“十年难逢金满斗,大满贯。”场上场下的都凑拢脑壳观看,青一色的万字,当中有三个一万三个九万,牌书上叫“老少会”,五番到顶。等把牌看懂,掏出钱来时,秧鸡子却从大家眼皮子底下消失了。都以为他半天没起身,尿憋急了,也跑到墙根处去了。

    “最后一盘了,就是尿包涨穿了也憋得住嘛。”干鸡子心存疑虑,说完,歪起脑壳一看,秧鸡子瘫软在麻将桌下,头枕着灰盆,嘴里的烟杆还袅袅着青烟。用手挡一挡,连鼻息也没有了。“中的快风!秧鸡子是福人,高兴死了!”  

    “都说我老婆吃不到过年猪脑壳,没想到秧鸡子赶上前了。”史鸡子走过去看后感叹道。

    干鸡子的女人听说秧鸡子死了,站在原地一声惊叫,大家都以为她要哭出声来的,殊不知她忍住了。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劣质羽绒服罩着的背心里,冷汗长流。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该给副市长拨个电话去。秧鸡子的儿女都在本市工作,走高速四小时可到达。

    见惯了生生死死的老人们,像一个义务丧葬队。他们心平气和地分了工,然后各自忙开了。

    何鸡子在坡上挖地,隐隐约约听到秧鸡子走了,他毛手毛脚地摘了一背篓大白菜。村里不管哪家有事,坡里的菜蔬都是免费提供。他吭哧吭哧的背着,由于心急,在过一个田缺时没走稳,滑到水沟里去了。胶鞋灌满水,走路时“苦嗤苦嗤”响,像身后有人追赶似的。将菜背到秧鸡子家的洗苕池边放下,从厨房对直朝堂屋走去。

    厨房里,干鸡子夫妇系着围腰,正在铲生锈的大铁锅,赵鸡子家的呆老婆子,在一旁机械地刨着洋芋。厨房地上,洒满了水。何鸡子眯着眼,从暗处走进灯光明亮的厨房。他糊满黄泥的胶鞋,踩在水淋淋的地上,像踩在油上一样,一个饿狗抢屎扑下去。他哼哼两声爬起来,伛偻着腰,花着脸走进堂屋,见秧鸡子的尸体摆在竹席上,几位老人正在七手八脚地穿寿衣。一具漆得发亮的寿木,巴墙立着。

    何鸡子返回厨房。干鸡子舀来一瓢水,牵着线淋着。何鸡子搓几下手。抹掉脸上和身上的污泥。甩掉手上的水珠。在屁股上擦两擦,淘菜去了。

    史鸡子从前没在家,今天他接替了秧鸡子的那份笨重活儿。借十五张大桌子,外加六十条高板凳以备坐夜时调席用。史鸡子打算先搬来自家的,再去搬其他人家的。

    翻过一个小山包,暮色笼罩下的房子已轮廓模糊。屋侧那一堆小山似的烂家具,曾是自己心爱的全部家当。两个月前搬出来的,准备办丧事时当柴禾烧掉。

    史鸡子这几间土坏房,以前用白石灰刷过,远远看去白华华的,是村里最漂亮的。多年没住人了,白墙变成了黑墙。有几处地方,雨水把墙面冲起了道道斑痕,露出了鲜泥巴。想起小保姆的话,他快步走着。堂屋里未开灯,凭电视机的反光可以看见,大门敞开着,小女孩依旧坐在电视机前。

    跨进堂屋门槛,史鸡子打开电灯开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婆床前。棉被蹬在一边,老婆仰肢八叉地躺在床上。连喊几声没有回应,伸手摸摸,连肌肉也像骨头那样硬梆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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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7 17:51:46 |显示全部楼层
没读完
但是已经读出了好
语言生鲜活色……
再来拜读
欢迎程贤富老师进驻星光

点评

程贤富  今天打听到版主原来的我早已经熟悉的那位名人,在江山如雷贯耳的。再次感谢了!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5-7-14 09:57
程贤富  感谢版主,辛苦版主。之所以来到星光,就是因为在这里能听到版主的真心话。说好的,已经做到了,说了等于白说。说短处,才对我们练习写作的人有用处。真心希望版主给我的习作提出努力的方向。真诚感谢!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5-7-7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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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7 18:42:32 |显示全部楼层
烟雨嫣然 发表于 2015-7-7 17:51
没读完
但是已经读出了好
语言生鲜活色……

感谢版主,辛苦版主。之所以来到星光,就是因为在这里能听到版主的真心话。说好的,已经做到了,说了等于白说。说短处,才对我们练习写作的人有用处。真心希望版主给我的习作提出努力的方向。真诚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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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嫣然  很欣赏这种乐听意见的雅士姿态 再次问好 多有佳作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5-7-7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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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7 21:00:51 |显示全部楼层

从艺术程度上说,我认为程哥的这篇小说,优于那篇散文。

猜想是散文的感情太强烈,导致两个事儿没弄好:1、文中人物的称呼;2、事情叙述的轻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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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贤富  感谢朋友的真诚点评!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5-7-7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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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7 21:03:57 |显示全部楼层
伍健洲 发表于 2015-7-7 21:00
从艺术程度上说,我认为程哥的这篇小说,优于那篇散文。

猜想是散文的感情太强烈,导致两个事儿没弄好 ...

感谢朋友的真诚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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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7 22:31:25 |显示全部楼层
是一篇好小说
时空远近交错,人物呼之欲出
语言是方言,初读稍有生涩,读进去,却是生香活色
生活中出来的文字动人,真而无造作
作者有很好剪裁功夫,将几个人、“古”今事,全部装在一场麻将里——广阔的背景,现实的农村“守家”老人……他们的精神生活以及物质生活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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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贤富  感谢版主的高评!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5-7-8 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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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7 22:37:17 |显示全部楼层
用一场麻将说事
自然到犹如目睹
不同于以往看到的叙述和图解
不同于有感而发的虚无故事
结尾戛然而止
留白足味

点评

程贤富  看其他文友的文章,才知道版主大病初愈,就花这么多时间来看我这蹩脚的文章,实在感激不尽!本人无力报答版主,只有再次真诚地道声珍重,道声感谢!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5-7-8 0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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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7 22:42:39 |显示全部楼层
行文中的“闲言碎语”不少(恕不举例)
往往将主旨生拉斜出
看去是在拓展内涵,实则是击伤了主体躯干
是读感
不妥见谅

点评

程贤富  今天按照版主的意见,我又重新审视了一遍,删去了一些。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天在版主的指导下所领悟到的太多,太实用了。真是踮足高望,不如登高一眺。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5-7-8 17:44
程贤富  这是我此生虚构的第一篇小说,毛病自然不少,因而希望版主们指正,本人真诚地感谢!对版主提出的毛病,我当细细体会,其实你举个例子,更给我指明了方向。真诚感谢!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5-7-8 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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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7 22:49:39 |显示全部楼层
程贤富 发表于 2015-7-7 18:42
感谢版主,辛苦版主。之所以来到星光,就是因为在这里能听到版主的真心话。说好的,已经做到了,说了等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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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8 06:12:05 |显示全部楼层
烟雨嫣然 发表于 2015-7-7 22:42
行文中的“闲言碎语”不少(恕不举例)
往往将主旨生拉斜出
看去是在拓展内涵,实则是击伤了主体躯干

这是我此生虚构的第一篇小说,毛病自然不少,因而希望版主们指正,本人真诚地感谢!对版主提出的毛病,我当细细体会,其实你举个例子,更给我指明了方向。真诚感谢!

点评

烟雨嫣然  “一条野狗,在村边山梁上吓得汪汪乱叫,再加上远山的回声,好像村里有人正在吵架。”——这句从主题上宕开了。 “这个朴实得像泥巴的庄稼汉,对打牌始终不感兴趣”——让人物形象说话,作者不要评说。 “野生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5-7-8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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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嫣然 发表于 2015-7-7 22:31
是一篇好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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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嫣然 发表于 2015-7-7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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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8 12:02:5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烟雨嫣然 于 2015-7-8 12:12 编辑
程贤富 发表于 2015-7-8 06:12
这是我此生虚构的第一篇小说,毛病自然不少,因而希望版主们指正,本人真诚地感谢!对版主提出的毛病,我 ...
“一条野狗,在村边山梁上吓得汪汪乱叫,再加上远山的回声,好像村里有人正在吵架。”——这句从主题上宕开了。  
“这个朴实得像泥巴的庄稼汉,对打牌始终不感兴趣”——让人物形象说话,作者不要评说。  
“野生动物没有老死的,老了就成了其他动物的美餐。人类社会进步了文明了,老了只能自寻乐子慢慢等死。”——议论不适宜小说,作者参与其中说事,最易游离小说主旨。  
……  
小说是写人的,一切都应出自于人物本身  
贤富老师虚怀,“逼”我弄斧,勿怪不恭  
撰吉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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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贤富  辛苦版主了!真的,你不说我是不明白的,因为我从前从未写过小说,也很少读这些理论,杂芜之处一定很多。不是虚怀,确实不懂,也没必要装懂。你是内行,我是幼儿园级别的,仅凭有些生活,以为写出来就是小说了,反正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5-7-8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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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嫣然 发表于 2015-7-8 12:02
“一条野狗,在村边山梁上吓得汪汪乱叫,再加上远山的回声,好像村里有人正在吵架。”——这句从主题上宕开 ...

辛苦版主了!真的,你不说我是不明白的,因为我从前从未写过小说,也很少读这些理论,杂芜之处一定很多。不是虚怀,确实不懂,也没必要装懂。你是内行,我是幼儿园级别的,仅凭有些生活,以为写出来就是小说了,反正在那里老老实实地写,也不管它对文章主题有没有用。读柳青的《创业史》,以为像他那样适当地穿插些议论,就以为是好的。原来如此,真诚地学习了,真诚地感谢版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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